山桐子:清是道德吗?

飞鹤子:不是。人说的清,它不是道德。

山桐子:什么是人说的清?

飞鹤子:人说的清,就是一个人觉得自己是清的,世俗是浊的,这个意思。

山桐子:人觉得自己是清的,世俗是浊的?这是什么东西?

飞鹤子:这是一种人用“清”来自我肯定、标榜自己的思想。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干净”的。

山桐子:这种人是有道德的人吗?

飞鹤子:表面的。真正有道德的人,不是清,而是仁。仁是无求,不求地位、不求出众,即使永远默默无闻也无所求,即使在很多人眼中,是最不起眼的人,甚至很多人会瞧不起他,他心里面也没有什么想法,不追求什么,达到这种境界的,才是真正的仁。当然,喜欢清的人也有好的地方,就是他不喜欢浊,喜欢干净,这种人有分辨什么是干净、什么是肮脏的意识,这是他们好的地方。

山桐子:这么说,这种人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飞鹤子:是的。不好的一面,就是看得见“自己”。有“自己”在,就没有了道德。心里面没有,才是道德。有“自己”在,如何没有?有“自己”在,如何清?所以这种所谓的清,不是真正的清,是有很多杂质的。

山桐子:真正的清是什么?

飞鹤子:真正的清,是没有“自己”的。即使自己再好、再有道德,都没有觉得自己如何“好”,如何“有道德”。这才是真正的有道德,才是君子。

山桐子:自己再有道德,也没有感觉的,才是真正的有道德。

飞鹤子:是的。所以觉得自己是“清”的人,不是真的清,觉得自己“有道德”的人,不是真的有道德。有“道德的形象”的,都不是真的有道德。真正的君子,是普通人看不见、判断不出来的,如果一个人,普通人都觉得他是君子的,这样的人,不是真正的君子。这是按最高标准来说的。当然,对人来说,这种标准太高了,人做不到。所以通常说的君子,是人能观察得到的,人看得见他的道德是高的。如果到了那种人看不见、察觉不到、没有感觉的程度,这样的人,其实已经超越了通常说的君子的境界了,已经不是通常说的君子了。

山桐子:达到了人看不见、察觉不到、没有感觉的程度,那就是无形了,这种人不叫君子,叫什么?

飞鹤子:孔子称这种人为大圣。《荀子》记载了孔子说过人有五种不同的人,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贤人,有大圣。”按照孔子的说法,比君子再好的人,是贤人,比贤人再好的人,是大圣。孔子说的君子,是比通常说的君子境界再高一些的,达到了某种程度的无形。孔子说的君子是这样的:“所谓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明通而辞不争,故犹然如将可及者,君子也。”

山桐子:什么是“言忠信而心不德”?

飞鹤子:就是没有“自己”的状态。有忠信但是自己没有想法,不觉得自己如何“有道德”,有仁义但是对别人没有任何威逼压力,言辞不会有气势,不会让别人觉得他如何“了不起”,不会有什么“浩然正气”。这种状态,是已经具备了某种程度的无形,这是孔子说的君子。如果还能继续提高,达到真正的无形的境界,就会成为孔子说的大圣,这种人是人感觉不到、觉察不到他的道德如何高、觉察不到他是君子的,当然,也绝不会觉得他是坏人,因为这种人根本不会做坏事,也没有脾气。

山桐子:人说的“清高”不是道德。

飞鹤子:那是假道德。真正的道德是中庸的,是没有,心里面没有。认为自己是“清”的人,是背着一个“清”的名来活。

山桐子:为什么人喜欢弄个名给自己背着?

飞鹤子:因为人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某种他自己认为好的形象。

山桐子:“清高”是一种形象,而不是道德。那么怎样才是有道德的?

飞鹤子:把追求形象的心弃掉,把认为自己如何如何的心弃掉。

山桐子:不想接触不好的东西,这种状态叫不叫“清高”?

飞鹤子:不叫。这是符合道德的状态。屎那么臭,不接触它,有何不可?和屎搅在一起,才是不道德的行为。

山桐子:“清高”是极端吗?

飞鹤子:人认为的“清高”,是极端。

山桐子:和“清高”相对的极是什么?

飞鹤子:是“平易”。

山桐子:“平易”和“清高”相对,那么“平易”也是极端。

飞鹤子:是的。“平易”是极端的东西,是不分干净与否,所以“平易”也不是道德,并且也是不道德。

山桐子:“清高”和“平易”都不是道德,那么怎样才符合道德?

飞鹤子:道德是中庸的。取“清高”和“平易”的中间,才是符合道德的。

山桐子:“清高”和“平易”的中间?有些什么表现?

飞鹤子:没有什么表现,越没有表现的越中庸。“清高”和“平易”都有表现,人都能看得见、感觉得到,而道德是没有表现的。既不要“清高”,也不要“平易”。既要分干净与否,也不要认为自己如何如何;既不要让自己沾染污浊,也不要维持着“自己是干净的”这种思想和形象。外面没有“平易”,里面没有“自己”,这才是符合道德的。

山桐子:既不做“清高”,也不做“平易”。

飞鹤子:是的,这才是中庸的,才是符合道德的。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