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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論:中庸之道  
 

 

       飛鶴子 山桐子  合著
 

 

注:看中庸之道之前,必須先看完《謎底(一)》《謎底(二)》。如果連陰陽是什麼都不懂,就不可能真正明白中庸是什麼。

 

   目錄

第一章        仁
第二章        道之賊
第三章        心術
第四章        政與正
第五章        新
第六章        君子
第七章        智和仁
第八章        中庸
第九章        老好人
第十章        智
第十一章     師
第十二章     本
第十三章     施仁
第十四章     攀爬
第十五章     瘸子
第十六章     愛
第十七章     牛角尖
第十八章     利益
第十九章     極端
第二十章     中庸之道(一)
第二十一章  假
第二十二章  中庸之道(二)
第二十三章  中庸之道(三)
第二十四章  中庸之道(四)
第二十五章  中庸之道(五)
第二十六章  中庸之道(六)
第二十七章  中庸之道(七)
第二十八章  中庸之道(八)
第二十九章  極
第三十章     畸形
第三十一章  中庸之道(九)
第三十二章  恒定



 

第一章  仁
 



山桐子:人說孔子說的東西是「仁」,這種說法對不對?

飛鶴子:可以說是錯的,也可以說是對的。

山桐子:為什麼這麼說?

飛鶴子:人對「仁」字的理解本身是錯的。人以為「仁」是「愛」,「仁」其實不是「愛」。「仁」同「人」,「仁」與「人」的內涵是一樣的,它們不僅音同,形也似。「仁」的真正內涵就是「人」。那麼什麼是「人」?必須符合人的道德標準的才能叫「人」,所以「仁」也就是「道德」。

山桐子:說它對,是因為孔子確實是在說人的道德,說它錯,是因為人把「仁」理解成了「愛」。

飛鶴子:是這樣。孔子說「仁」,其實是在說做人應該遵循的道德,但是人把「仁」理解成了「愛」就極端地錯了。所以孔子是在說道德,而不是在說「愛」。說到這個「愛」,這個概念其實也已經是變異了的。在中國的道德裡面,是沒有「愛」這種東西的,只有「關心」、「愛護」、「照顧」、「尊重」等等這些。這些是禮,中國人講禮。而西方的道德文化內涵沒有那麼豐富,所以西方才講「愛」。把西方的東西弄到中國,會導致中國的東西發生變異,是不允許的。

山桐子:「愛」不是禮。

飛鶴子:「愛」當然不是禮,它只是情。「愛」是從西方過來的東西。西方的文化很膚淺,沒有這麼多內涵,所以它通常只有情,或者是從情裡面生出來的「道德」。

山桐子:什麼是從情裡面生出來的「道德」?

飛鶴子:「愛」就是從情裡面生出來的「道德」,它不是真正的道德。只有從法中生出來的道德才是真正的道德。從情裡面生出來的「道德」,它維護的是人的感受,維護的是人的利益;從法中生出來的道德,維護的是法,維護的是人的提升。

山桐子:為什麼中國人會有「愛」這種變異的「道德」?

飛鶴子:因為陰盛陽衰後,西方的東西就會強盛,強盛後就會進入中國。當西方的東西進入中國後,就會對中國原本的文化起到了一種「侵蝕」的作用,使中國原本的東西發生變異。另一個原因就是西方的宗教變異了中國的文化。耶穌當年告訴過他的弟子,說不要往東傳,可是因為人的人心膨脹,喜歡到處散佈自己認為對的東西,所以後世很多傳教士不聽耶穌的話,把西方宗教弄進了中國,其實這是神不允許的,這些人都是在幹壞事。

山桐子:人把「仁」理解成了「愛」,是因為加進了西方的東西?

飛鶴子:這是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另一個原因,是人自己的觀念造成的。「仁」是道德。而在人的道德裡,包含了各種的東西,「對別人好」是其中最有形的一種,人最容易看得見,所以很多人只看見「對別人好、考慮別人」是道德,看不見「對別人好、考慮別人」以外的東西也是道德,所以就把「仁」理解成了「對別人好、考慮別人」。隨著西方宗教進入中國後,那些人就更是把「對別人好、考慮別人」說成了「愛」,更加扭曲了道德的內涵。「對別人好、考慮別人」和「愛」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是不能混雜的。

山桐子:「對別人好、考慮別人」和「愛」的區別是什麼?

飛鶴子:「對別人好、考慮別人」是從理上認識的,是從理上講的。而「愛」是發自人自己的感受,因為人自己對別人有感受而對別人好。

山桐子:一個是從理上說的,一個從發自人自己的感受說的,哪個好?

飛鶴子:對於中國人來說,應該從理上講,而不應該從發自自己的感受上講。

山桐子:人只看到「仁」裡面的「對別人好」,就把「仁」當成了「對別人好」。這是以偏概全。

飛鶴子:如果把「仁」比喻成樹幹的話,「對別人好」就只是從樹幹長出來的一根非常細的枝。把樹枝當成了樹幹,是後世的人對孔子思想的極端歪曲。

山桐子:孔子思想被人歪曲後會造成什麼後果?

飛鶴子:會造成陰盛陽衰。

山桐子:為什麼?

飛鶴子:只講情,不講理,社會變爛,道德沒有了;只講表面,不講本質,社會浮誇,人心腐爛。

山桐子:那麼「仁」正確的意思是什麼?

飛鶴子:從很簡單的層面上理解,可以理解為「克己、守禮」。孔子關於「仁」有一句比較重要的表達:「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

山桐子:什麼是「克己復禮」?

飛鶴子:克制和減滅「自己」以遵守禮。「自己」說的是個人的貪欲和惡等各種不好的東西。

山桐子:禮是什麼?

飛鶴子:符合天道的思想和行為。

山桐子:這麼說,孔子說的「克己復禮為仁」,意思是減滅自己不好的東西以使自己的思想和行為符合天道,這才是仁。

飛鶴子:是的,仁真正的內涵是這個。可是人卻把這個最重要的內涵丟棄了,而撿了一個看起來很「美麗」的內涵。

山桐子:是不是因為人喜歡美麗,所以就撿一個看起來很「美麗」的內涵?

飛鶴子:是因為「對別人好」這種內涵最外在、最有形、最表面,所以最容易被人看得見。理智不夠的人就會撿那些最表面的東西。並且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人自己的人心導致了人只要這種內涵。

山桐子:什麼人心?

飛鶴子:主要有兩種人心。其一,人害怕孤獨,害怕沒有人關心自己,所以人喜歡搞關係,喜歡別人對自己好。因為人喜歡別人對自己好,所以人必然會選擇對別人好。其二,人非常在意別人如何看自己,都希望別人認為自己是好人,所以人很注重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所以人必然會選擇對別人好。

山桐子:好像很狡猾。

飛鶴子:所以往往「愚笨」的人很少主動對別人如何,往往「聰明」的人會主動對別人好。人因為在乎自己,才會被別人弄出來的表面假像迷惑。所以人不好了,一切都會被人自己搞成渾濁、弄成敗壞。

山桐子:為什麼人把「仁」歪曲成「對別人好」會導致陰盛陽衰?

飛鶴子:沒有了內在的乾淨、只有表面的光鮮,就是陰盛陽衰;沒有了理、只有感情,就是陰盛陽衰;貪欲不去、只強調搞關係,就是陰盛陽衰;根沒有了,只剩下枝頭美麗的花朵,就是陰盛陽衰。

山桐子:為什麼在人的道德裡,「對別人好」是最表面的東西?

飛鶴子:在一個社會當中,有兩種東西是最重要的:一個是乾淨,一個是關係。乾淨與關係比較起來,乾淨比關係更重要、更本質。假如說人都不注重乾淨,每個人身上從裡到外、從身體到思想都沾滿屎、都是臭的,即使人與人之間再如何努力搞關係,也搞不好,明爭暗鬥、你死我活的,這樣的社會一定要不了。反過來說,如果每個人身上都很乾淨,都沒有不好的思想,都沒有保護自己、為自己謀私的思想,那麼你不需要費心機,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自然都會好。所以一個社會不是靠「對別人好」就能存在的,也不是靠「對別人好」就能搞好的。

山桐子:裡面都是髒的、臭的,再如何「愛別人」都是騙人的。

飛鶴子:裡面都不乾淨,要被宇宙淘汰,還談什麼「愛別人」?騙人害己。

山桐子:把自己弄乾淨了才是最重要的。

飛鶴子:所以正如孔子說的,「仁」真正的內涵是「克己復禮」。

山桐子:把自己弄乾淨才是仁。後世的人對仁的理解太錯了,怎麼可以這樣?

飛鶴子:除了人喜歡看表面和人心外,還有一個原因導致了後世對仁的理解出現了如此大的偏差。

山桐子:什麼原因?

飛鶴子:孔子後世有很多人,他們把自己從孔子那裡理解到的東西發展出一些認識,可是那些認識都不是孔子原本的認識。由於後世的人偏離了孔子的認識,導致再後世的人的認識就越來越偏離,到最後,就出現了仁是「愛」如此荒誕的東西。

山桐子:後世如何偏離了孔子的認識?

飛鶴子:在後世的人當中,有兩個比較突出的人,他們對孔子思想的認識開始出現了比較大的偏差,一個是孟子,一個是荀子。

山桐子:孟子和荀子,如何偏離了孔子的思想?

飛鶴子:孟子把孔子的東西虛偽化、夢幻化、低俗化、軟化、感情化了,荀子把孔子的東西行為化、硬化、僵化了。這兩個人把孔子的思想導向了歧路。

山桐子:一個是軟化,一個是硬化。什麼是歧路?

飛鶴子:表面化、極端化。

山桐子:怎樣表面化?

飛鶴子:只看表面,丟棄了法理。夢幻化是世俗化、感情化,往低下、往骯髒的方向發展。行為化是表面化、僵化,只看實際,不看思想。

山桐子:一個只看夢幻,一個只看實際;一個往低下發展,一個往表面發展,這都是不好的發展。

飛鶴子:這兩個方向都是往陰的方向發展,往低下、往表面發展。一個是因為注重了感情而丟棄了法,一個是因為注重了行為而丟棄了理。所以為什麼後世的道德裡面出現了這麼多問題,跟這兩個發展方向密不可分。

山桐子:一個丟棄了法,一個丟棄了理。為什麼這些人要把孔子的思想發展到歧路上去?

飛鶴子:根基悟性不夠。生命處於表面,所看重和理解到的都是表面,又要著書立說。再後世的人就更無從理解了,根本無法分辨對錯,所以就成了那樣。

山桐子:這樣就不好了。




 

 


第二章  道之賊
 



山桐子:既然後世的人說出來的東西不是孔子原本的東西,那麼後世的人就不應該說自己是繼承了孔子的東西。

飛鶴子:改變了別人的東西,還說自己是繼承別人的東西,這種行為就是盜竊,盜取名分、發展自己。

山桐子:盜竊是很壞的行為,為什麼人要這樣做?

飛鶴子:利用孔子的名聲來宣揚自己的觀點。把自己的觀點冠以孔子的名下,就能讓自己的東西有了名分。

山桐子:太壞了。摻了自己的觀點,就已經不是孔子的東西了,怎麼可以繼續冠以孔子的名下?

飛鶴子:是的。但是人就是這樣,以為自己學過孔子的東西,就是孔子思想的繼承人了。如果是繼承,就應該真的是繼承,就不要加自己的東西進去,只宣傳孔子的原話,儘量保存和維護孔子的東西不變,這才是真正的繼承。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冠以孔子的名下。

山桐子:不變才是繼承,改變了就不是繼承了,就是另一種東西了。人太不安分了,既然是他自己的思想,就不要說自己是孔子的繼承人,應該說那些思想只是自己的思想。人要老實點好,該是自己的思想就應該說是自己的思想。

飛鶴子:所以這樣的人,就是道之賊,名不符其實。孟子只撿了孔子的隻言片語,並且還套上了自己想要的內涵,就說自己是孔子的繼承人,欺世盜名。他根本不是孔子的繼承人,他的思想也不是儒家思想,因為他把孔子的東西改得面目全非,有很多已經完全是背道而馳了。

山桐子:孟子說的只是他自己的思想。

飛鶴子:這是一場騙局,欺騙了後世無數的人,盜取了孔子之名,說的卻是自己的東西。

山桐子:孟子如何改變了孔子的東西?

飛鶴子:他把孔子說的「仁」的內涵完全改了,改成了他自己喜歡的內涵。

山桐子:孟子喜歡什麼內涵?

飛鶴子:他喜歡感情,喜歡討好,喜歡拉關係,喜歡利益。

山桐子:孟子怎麼喜歡這樣的東西?

飛鶴子:當一個人看重利益的時候,就會這樣。

山桐子:孟子如何喜歡利益?

飛鶴子:孟子說出來的東西,是建立在維護利益的基礎上的,而不是建立在維護道德的基礎上,所以他幾乎所有的言論,最終的目的,都是要達到利益最大化。雖然他言辭很冠冕堂皇,說不要講利益,可是他教給君王的所有東西,最終的目的都是教君王如何謀取利益。如何為君王謀取到利益就如何做,還把這種東西稱為「仁政」。

山桐子:這麼說,孟子說的「仁政」只是教君王如何謀取利益?

飛鶴子:孔子說的「仁政」是要君王克己修身,以「正」來維持統治,並以道德教化民眾。孟子說的「仁政」卻是教君王如何拉攏百姓、如何謀取百姓的民心。

山桐子: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飛鶴子:孔子的「仁政」說的是道德,孟子的「仁政」說的是利益,完全拋棄了孔子「仁政」真正的內涵。所以說孟子是道之賊,說的不是道,卻冠以道之名。

山桐子:利益就算不上是道了。

飛鶴子:給別人利益就能得到別人的人心、給民利益就能得到民心,這是小人之所想所為。這種人是真正破壞道德的人。一個社會中,這種人多了,這種社會就是最渾濁的社會。

山桐子:怎樣得到民心才是正確的途徑?

飛鶴子:提升自己的道德水準,自己符合了宇宙的法的標準,民心就會凝聚。想通過用外在的手段弄來民心,都是邪門歪道。君王治理好國家是君王的本分,讓民眾生活安定富足是君王的本分,這些都不是用來謀取民心用的。

山桐子:孟子把孔子的東西改掉了,為什麼其他人不知道?

飛鶴子:不是人不知道,是人分辨不了他們兩者誰對誰錯,人也知道孟子的東西不是孔子的東西,所以人說那是「發展」。

山桐子:怎麼說是「發展」?明明是改變。

飛鶴子:根本的原因是因為人沒有能力看清孟子的東西是不好的東西,人願意要孟子的東西,所以人就給他安了一個「發展」這種看起來很「合理」的名分。

山桐子:人願意要孟子的東西,也不能胡說八道,說孟子是「發展」了孔子的東西。

飛鶴子:孟子確實不是「發展」了孔子的東西,是篡改了孔子關於「仁」的內涵。如果硬要套上「發展」這種叫法,也只能說是把孔子的東西往低下的層次發展。

山桐子:往低下的層次「發展」,是敗壞。

飛鶴子:所以也可以說是孟子敗壞了孔子的東西。

山桐子:人怎麼喜歡要敗壞的東西?

飛鶴子:因為孟子的東西是謀取利益的東西,以利益為第一位的人就會喜歡要孟子的東西。

山桐子:敗壞了的東西會帶來不好的作用。

飛鶴子:孟子把自己的東西傳出來後,其實後世並沒有真正接受他的東西,所以他的東西一直地位不高。但是到了後期,突然有人極力推捧孟子的東西,把他捧上了神壇,孟子的東西才開始對社會造成很大影響。

山桐子:怎麼會有人做這種事?推捧不好的東西?

飛鶴子:這個人是中唐時代的韓愈,只憑個人的喜好,就造下了這場歷史騙局。

山桐子:韓愈怎樣推捧孟子?

飛鶴子:他把孟子說成是孔子的繼承人,並編造了「道統」這一說法,說孟子是繼承孔子「道統」的人。這樣就把孟子的地位提升到了與孔子齊名,所以再後世的人才把孟子說成是「亞聖」。

山桐子:孟子算不了什麼聖人,說的東西也不是道德。

飛鶴子:人無法分辨孟子的東西,是因為人自己本身就是把利益視為第一重要的,所以孟子說的東西很接近人自己的認識,人特別容易接受。

山桐子:什麼才是第一重要的?

飛鶴子:道德才是第一重要的,而不是利益。一個國家是否能安定,不是靠如何謀取民心來得到的,是靠君王自己的道德。不走正路,走歪路,就只會毀滅自己、毀滅國家。

山桐子:孟子說過什麼?

飛鶴子:孟子說過一句話,能夠反映出孟子所謂的「仁政」是什麼。孟子說:保民而王,莫之能禦也。

山桐子:什麼是「保民而王」?

飛鶴子:讓民過上了富足的生活,就能成為王,並且這樣的王最強大。

山桐子:讓民過上了富足的生活,就能成為王?不對啊,人不是畜生,不是靠喂飽了就可以了的。

飛鶴子:就是這個問題。孟子把人視為動物一樣,只要有富足的生活,就可以了。

山桐子:這是養豬之道。

飛鶴子:孟子被後人抬升起來,就成功地為後世鋪就了陰盛陽衰的路。



 



第三章  心術

 


山桐子:為什麼孟子如此看重民心?

飛鶴子:這是因為孟子看重心術,想利用民眾的感情來統治民眾,以為只要讓民眾高興了,就能成為王。

山桐子:這是狡猾。

飛鶴子:孟子有一句「名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

山桐子:這是什麼意思?

飛鶴子:孟子認為,只要像尊敬自己的長輩那樣尊敬所有其他人的長輩,像照顧自己的小孩那樣照顧其他所有人的小孩,天下就可運於掌中。

山桐子:這是什麼謬論?治理天下就像帶小孩一樣?女人最擅長于照顧老人和小孩,這麼說女人最擅長于治理天下。

飛鶴子:這是因為孟子在利用人的感情來治國,利用陰的手段來治國。孟子走入了感情的極端,認為只要滿足了人的各種感受,就能獲取人心,認為只要獲取了人心,就能治理天下。這是孟子的思想最大的可笑之處。如果天下真的按照孟子那樣治理,人就都會變成只懂得吃喝的動物,只懂得尋求感受的滿足,不懂得何為私欲,人會迅速敗壞。民主思想養出來的民眾就是這樣的,只懂得搶生活、搶幸福。

山桐子:孟子的思想是民主思想?

飛鶴子:是的。孟子是後世民主思想的領頭人,孟子思想是後世搞民主的人最喜歡的「理論」。

山桐子:怪不得孟子會有那麼多謬論。

飛鶴子:孟子的思想只是人感情的心術,非常的低下。孟子拋棄了孔子思想最精髓的部分,只取了孔子思想的末端。

山桐子:末端就說不上繼承了。孔子思想的精髓是什麼?

飛鶴子:中庸。如果換淺一些的角度看,就是克己,守禮,也就是如何提升道德,如何符合道德。

山桐子:為什麼會有孟子這樣的思想存在?

飛鶴子:人不走正路,想通過「捷徑」來達到目的、來謀取利益。

山桐子:人的正路是什麼?

飛鶴子:去掉身上不好的東西,提升自己的道德。人只有去掉了不好的東西,才能真正擁有財富和幸福,國家才能真正富強。人不提升道德,而想通過其它的什麼「捷徑」,都是邪門歪道。

山桐子:人不想改好,又想要利益,有點過分。

飛鶴子:孟子的東西,人很難分辨對錯,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東西,符合絕大多數人的觀念。

山桐子:符合人的觀念的東西,是對的還是錯的?

飛鶴子:人的觀念,它只是觀念,不是理。舉個例子,孟子有個觀點,認為君王要「與民同樂」,才能快樂,並且認為好的君王,是會「與民同樂」的。

山桐子:這是什麼古怪標準,「與民同樂」就是好的君王?那些山大王也是天天與手下同樂的。這麼說,孟子說的君王標準和山大王標準差不多。

飛鶴子:所以人的觀念,它其實不是理,是歪理。講感情,好人壞人都會講、黑幫和殺人犯都會講。「與民同樂」不是君王真正的標準,只是人自己的觀念。人認為能快樂就是好事,所以人非常容易認同孟子的東西,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看來孟子只是一個投機取巧的人,利用人的觀念,給人灌輸假理,利用人的感情來統治人。

飛鶴子:孟子的「仁政」,基本上就是這種東西,通過滿足人的各種感受來治理國家,卻不教人提升道德。

山桐子:韓愈幹了一件壞事,把一個盡說歪理的人抬了上來。如果沒有韓愈做那件事,孟子的東西就只會存在於它應該有的位置,而不是後來那樣。

飛鶴子:是的。韓愈不但把孟子抬了上來,還編造了一個變異的概念,就是那個「道統」。

山桐子:「道統」是什麼東西?

飛鶴子:按照人對它的理解,人認為是「統一的、正宗的道」。

山桐子:好像沒有聽說過道有什麼統一、正宗這種概念的。

飛鶴子:確實是沒有。這是一個變異的概念,變異人的思想,非常不好。

山桐子:為什麼韓愈要弄這種概念出來?

飛鶴子:他想強調他推舉的東西是正宗的、正確的。

山桐子:不能這樣啊,為了強調自己的觀點,胡編亂造。

飛鶴子:「道統」是不存在的。每個層次的法和理都不同,民有民的標準,君有君的標準。民可以整天歡天喜地、走家串戶,君就不可以。民可以到處遊玩,只要有條件,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君就不可以。民可以縱情縱欲,君就不可以。

山桐子:韓愈這樣一搞,真是害人不淺。

飛鶴子:韓愈本來是想做件好事的,想恢復儒家的地位,可是他由於見識太膚淺了,反而做成了壞事,把孟子抬了出來,並且給了他「道統」的地位,貽害了後世。

山桐子:孟子的東西太低下了,怎麼可以說是儒家的東西。

飛鶴子:從本質上說,孟子不屬於儒家,儘管他自己嘴上如何說。他的東西跟孔子的東西有很多是相反的。

山桐子:怎樣相反?

飛鶴子:有幾個最重要的方面。其一,孔子維護天道,孟子否定天道。其二,孔子的基點是道德,孟子的基點是利益。其三,孔子維護禮,孟子破壞禮。其四,孔子說的「仁」是修自己,孟子說的「仁」是搞關係。

山桐子:孟子如何否定天道?

飛鶴子:孟子有一句「名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山桐子:如果孟子只是在說感情,還說得過去。看來在孟子眼裡,感情就等於「道理」。

飛鶴子:孟子用感情代替道德、用感情代替道理。

山桐子:如果孟子是故意這樣說的,那麼孟子就太狡猾了,在利用人的感情。如果孟子是真的這樣認為,那麼孟子就太愚蠢了,連感情和道理都分不清。

飛鶴子:不管孟子是真的這樣認為、還是為了謀取民心而故意這樣說,都是因為孟子眼中沒有法的存在,所以才敢否定天道。人之所以成為了人,是因為生命敗壞了才需要做人。一個敗壞了的生命,談什麼「民貴」?孟子不努力幫助人提升道德,讓人能返回高層,卻在那裡讚美人,用以謀取民心,其用心之險惡,和魔害人有什麼區別?人為了聽到美言、為了得到君王的權,推崇孟子,同樣也是在害人。君王是應該考慮民眾的感受,讓民眾生活富足安定,但是民眾就是民眾,把民眾抬起來,就是在害人。

山桐子:孟子如此讚美人,用心何在?

飛鶴子:孟子說出來的東西,幾乎全部都是感性的東西,說的都是人的感情。治國不是用感情來治的,女人帶小孩才是用感情來帶。

山桐子:孟子的「仁政」是婦人之道。在婦人眼中,孩子就是最貴的;在母老虎眼中,孩子也是最貴的。

飛鶴子:道德不是情,道德說的是人如何才是符合天道,如何才是乾淨。道德對人的要求是要人純淨自己,不能有不好的東西,道德不是教人搞關係。符合道德標準的人是乾淨的人。說一個人有沒有道德,是說這個人幹不乾淨,不好的東西多不多。講如何搞好關係的是人的情,不是道德。道德與情是兩回事。從人情的角度說,君王可以把民看得比自己更重要,這沒有問題,也是一個好的君王應該有的德行。但是從道德的角度看,從法理的角度看,民要努力提升道德,不能把自己視為如何如何。也就是說,從個人情的角度上說,君王可以把民眾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但是從理的角度說,君王和民眾都要各守其道德。君王有君王的道德標準,民眾有民眾的道德標準。思想乾淨者就是貴,思想骯髒者就是賤;身體裡面乾淨者就是貴,身體裡面骯髒者就是賤。法的標準是明擺著的,孟子眼中已經沒有了法。

山桐子:孟子想用自己的話取代法,他以為自己說了「民為貴」,民就一定會貴。孟子連情和道德、情和理都分不清,如何有資格教別人?

飛鶴子:情和理分不清的人通常就是陰盛的人。陰盛的人由於自己的陰較多,往往就會把陰當成了陽、把情當成了理。孟子就是這樣的人,把陰當成了陽、把情當成了理。孟子說的東西是「情裡面的理」,是從情裡面生出來的理、從感裡面生出來的理,不是從法裡面生出來的理,所以不是真正的理,不是陽。這種東西只能在民間存在,或者在君王的個人感情裡面存在。陰陽的關係是上陽下陰,高層陽多,低層陰多,高層講理,低層講感。孟子說的只是情裡面的條條道道,情裡面的理,所以只能在社會的較低的層面存在。

山桐子:情能生出理嗎?

飛鶴子:能。情生出來的理不是真正的理,只能屬陰。比如很多人認為的「因為他對我好,所以他是好人」,這種所謂的「理」,就是情裡面生出來的理,是感這種因素生出來的理,不是法中生出來的,它維護的是人的感受,維護的不是法。只有高處生出來的理,才能用在高處。低處生出來的理,是不能用在高處、不能用在重要的事情上的,只能用在低處、或者不重要的事情上。情是低的東西,是陰的東西,所以從情裡面生出來的理只能用於民間和不重要的事,不能用於朝廷、不能用在重要的事上。所以老百姓可以用「因為他對我好,所以他是好人」這種理來衡量事物,君王就不能用這種理衡量事物了,否則就是昏君,不配做君王。

山桐子:孟子說的話跟他自己做的事自相矛盾,既然他認為民最貴,為什麼他還要到處遊說那些君王,遊說那些最「輕」的人?

飛鶴子:所以為什麼他說的東西不是理。沒有理的東西不能在陽處存在,只能在陰處存在,在私底下存在。孟子的這句「名言」成為了歷史上最可笑、最有欺騙力的謊言,成為了搞民主的那些人天天掛在嘴上的嚼頭。

山桐子:孟子把情當成了理,如果是婦人還差不多,一個男人,居然連情和理都分不清,他怎麼讀的書?

飛鶴子:這是生命敗壞後出現的現象:陰盛陽衰。陰盛陽衰了的人都這樣。生命敗壞後一個最明顯的特徵就是「逆」。逆法、逆天、逆權。人其實不知道什麼是「逆」,以低代替高,就是逆;以陰代替陽,就是逆;以民代替主,就是逆;以情代替理,就是逆,以情代替法,也是逆。孟子的這些思想是從逆裡面生出來的東西,是生命敗壞後出現的思想。

山桐子:民主想抹平高與低的區別,也是逆。

飛鶴子:逆是宇宙中之極惡。逆不是不能存在,但是不能大量存在,不能存在于高處、陽處,在陰的地方可以存在,在私底下可以存在。誰要把逆的東西當成「理」來作公開大量傳播,或者把逆的東西弄到高處,就是「大逆」,是一種罪惡。

山桐子:這麼說,孟子大量宣傳這種逆的思想,是一種罪惡。

飛鶴子:是的。法是從上而下的,民心絕對不是法。孟子的思想就如同一個人說「人為貴,天為輕,天是為人而存在的」一樣。人的貴與賤,是德所生的,有德才能貴,無德就為賤。貴賤不是用人的感情來衡量的,是人的道德決定的,這是理,不是情,這不是可以由人自己的喜不喜歡、高不高興來改變的,也不是由人自己的痛不痛苦、幸不幸福來決定的。人總以為「因為我痛苦了,所以這是不公平」,人總用自己的感情來代替法理,這是人自己的癡和愚。人就是人的狀態,人有快樂,也一定會有痛苦,無災無痛不是人的狀態。

山桐子:沒有人知道孟子是在破壞天道?

飛鶴子:孟子是一個不敬天不守法的狂徒。他敢公開說「民貴君輕」,就是破壞天道最嚴重的行為。人中的一切安排佈置都是天道在管著人,君為貴就是天道促成的,只是人自己不信罷了。可是孟子作為一個想影響社會的人物,他連天都不敬,如何配做?他也就只配做一個普通的民眾而已。做民眾沒人管你,怎麼認為都可以,但是想影響社會就不是那回事了,說出來的話不符合道德標準的,根本不配。人總以為自己想說什麼就可以隨便說,不符合道德的話,不符合天理的話,只配在私底下說,是不配在公開場合說的。

山桐子:孟子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卻不想負責任。負責任的人是不會亂說話的。

飛鶴子:一個不守法不守禮的人,說話就會不著邊際,胡言亂語,什麼都敢說。

山桐子:孔子如此強調禮,強調君子要「慎言」,孟子卻根本不守禮,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盡說狂言,他還敢說自己是繼承了孔子的東西。

飛鶴子:孟子確實是一個破壞禮的人。君有君的禮,民有民的禮,「民貴君輕」和「與民同樂」都是破壞禮的事,說句嚴重一點的話,就是亂倫。

山桐子:為什麼是亂倫?

飛鶴子:「民貴君輕」和「與民同樂」都是情中生出來的東西,是為了照顧民眾的感情、感受而出現的,它們本身就是陰的。陰的東西不是不能存在,但是不能代替了陽,不能在高處大量存在,可以在低處存在。民主搞出來的東西就是亂倫,妄想把情變成法理,把陰變成陽。




 

 


第四章  政與正
 



飛鶴子:孔子有一句關於什麼是「政」的話,孔子說:「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從這裡,很清楚地看到,孔子關於什麼是「仁政」的表述,孔子說的「仁政」是「正」,跟孟子說的完全是兩回事。

山桐子:孔子說的話什麼意思?

飛鶴子:孔子是說,政,就是正。你帶頭走正路,誰敢不正?

山桐子:原來孔子說的「仁政」是要君王走正路,可是孟子教別人的「仁政」是教人如何謀取民心。

飛鶴子:是的。孔子教給人的是道德,教人如何走正路,孟子教給人的是如何謀取民心。一個是正理,一個是歪理。

山桐子:以謀取民心作為目的,是奸狡小人。

飛鶴子:民心是不可謀取的,它只是君王自己做好了自然產生的結果。就像一個人做工作一樣,只需努力把工作做好了,錢自然就有了。如果一個人眼睛就盯著錢,做什麼都因為錢而做,這種人做什麼都是假的。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為了利益而做就是「假」,為了理而做才是「真」。錢是一個人做好了工作之後產生的副產品,同樣,民心也只是君王自己做好了之後產生的副產品。一個人不走正路,眼睛就只盯著產生出來的那些利益,這種人是利慾薰心的小人。

山桐子:孟子居然教人「保民而王」這種歪理,他的眼裡只有民心、只有利益。

飛鶴子:搞民主的人以為自己如何「正義」,都是一群利慾薰心的小人,視痛苦為罪惡,眼裡只盯著民心、只盯著利益、只盯著幸福,絲毫不考慮如何走正自己的路、如何讓自己做到無怨無恨、如何讓自己和別人都符合天道。人以為「讓別人過上幸福生活」就是「走正路」,如果這就是「走正路」,為什麼神佛不讓人都「過上幸福」生活?還需要搞民主的人費什麼心機「讓別人過上幸福生活」?人想代替神嗎?人想代替神來主持「人間正義」嗎?這些人太狂妄了,狂妄到目無天法。只需要一個神,就能讓全人類的災難都消除,為什麼神不做?而需要你人喊著什麼「正義」來做?眼中只有利益沒有道德、只有感情沒有法理、只想要幸福不想承受痛苦的人就會幹出這種騙人害己的行為。

山桐子:民心就是利益。

飛鶴子:是的。民心就是利益,誰得到了民心,就能得到利益。

山桐子:孟子太過分了,居然教君王如何謀取民心。

飛鶴子:君王自己做好了,民眾才會做好,君王走正路,民眾才會走正路。民眾的道德提升上來了,國家自然就會安定富強。怎麼可以靠謀取民心來統治國家?道德不提升上來,惡的心、爭的心不去,貪心、追求的心不去,君王再「愛」民眾又如何?越「愛」越爛。人的道德不提升上來,不但不可能有富足的生活,還會生出天災人禍。孟子不教君王走正路,是因為孟子其人走的不是正路,才會導致他眼中沒有正路。

山桐子:孟子的思想會導致社會陰盛陽衰。越「愛」就會越爛,最後社會會變成私欲泛濫。

飛鶴子:所以道德不好,陰盛的人是不配做君王的。陰盛的人,陽一定衰,陽衰了,還如何做君王?

山桐子:為什麼孟子的東西如此不好,還會有人認同?

飛鶴子:宇宙中的萬事萬物,都同時具備陰和陽,區別只是陰陽的多少不同而已。孟子的東西,陰多陽少。陰多陽少的東西,它不是不能存在,但是不能處於高位,因為處於高位的東西,對整個社會的影響就會大。陰多陽少的東西,只要處在較低的位置,它就可以存在。所以孟子的東西,清除了裡面不好的東西,它就可以存在於較低的位置,比如說離民近的父母官之類的那種位置,或者在民間存在,這些位置就適合用陰多陽少的東西。較低的位置,如果用陽多陰少的東西,反而不適合,人會承受不了。就像你拿孔子的東西去要求民眾,民眾就會受不了,因為層面太高了,裡面感的因素太少了,民眾會受不了,會害怕和反感。因為民眾需要感情豐富的東西。

山桐子:太陽離人太近,人就會被燒焦了。

飛鶴子:水為陰,水少了,人就會焦,感情為陰,感情少了,人同樣會焦。但是反過來說,感情多了層次就會低,陰為重,陰多了就重,一定會下沉。熔煉需要用火,用水熔煉不了,也就是說,陰的東西是不能使人提升的,感情是不能使人提升的。陰陽的關係就是這樣,是不能亂用的,陽多陰少的,只能用在高處,陰多陽少的,只能用在低處。道德是陽,道德可以使人提升,道德不是使人舒服用的,道德是使人變乾淨用的,所以裡面有「熔煉」的內涵。「熔煉」是去除雜質,能使人變乾淨。「熔煉」要用火,要用陽。陰的東西才是使人舒服的。

山桐子:我知道了,孟子為什麼要用陰的手段治國了,因為陰的東西能使人舒服,所以能用來謀取民心。

飛鶴子:孟子確實是在利用陰的東西能討人喜歡這個因素,來獲取人心。陰的東西是會使人感覺好的,會使人舒服、愉快、開心。

山桐子:韓愈幹了件壞事,把陰多陽少的東西弄到了高處。

飛鶴子:是因為韓愈他也不懂,他以為只要民眾能愉快、能高興就是好事。低層的生命的認識都是這樣的,認為只要生活幸福就是好事。

山桐子:所以那些陰多的人會選擇孟子的東西。

飛鶴子:高層生命認為能提升才是好事,敗壞得慢才是好事,低層生命認為感覺好就是好事,生活幸福就是好事。由於認識上的不同,所以高層講理,低層講感覺。孟子被人抬升起來,導致了後世敗壞得很快,陽少了,細菌就會迅速繁殖,人陰的因素就會迅速滋長。水多了,細菌繁殖得最快,陰盛的環境,人敗壞得最快。為什麼「乾淨」裡面有個「乾」字,人不思考法理,就只會憑感覺做事。

山桐子:水少為「乾」,水屬陰,陰少的才是「乾淨」。人中有個現象:「嚴師出高徒,慈母多敗兒」。

飛鶴子:是的,這些現象就是陰陽之理導致的。

山桐子:水為陰,但是人有一句話,稱之為「上善若水」,這句話是怎麼回事?

飛鶴子:站在人的層面上看,它好像是對的,但是站在高層次看,它是錯的。

山桐子:為什麼會有這種區別?

飛鶴子:從表面上看,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確實很像善。但是真正的理卻不是這樣。利萬物而不爭,這個「利萬物」本身就很有問題。因為萬物包括了好與壞,利好的還行,利那些不好的就不能算善了,那是同流合污,一起做壞事。

山桐子:原來是因為水的「利萬物」是不分好壞的,什麼都利,好的也利,壞的也利。

飛鶴子:是的,連好壞都不分,怎麼可以算是「上善」?最多只能算是「下善」,是低層次的善。真、善、忍是同時存在的,離開了真,就會不分好壞,也就談不上是真善。能使人提升的才是真善,「利萬物」不是真善。如果站在佛家的角度看,因為佛家講慈悲,說「利萬物」是善,這樣說還算可以,但是如果站在道家的角度看,就不能這樣說了。道家是講理的,理錯了就是錯,不是用慈悲衡量的。

山桐子:可是老子是道家的。為什麼站在道家的角度,不能這樣說?

飛鶴子:道家是講真的,說出來善的理,應該是帶著真的,是分好壞的善,怎麼可以不分好壞?連好壞都不分,怎麼可以算是道家?佛家才可以不分好壞,對誰都好,講慈悲。道家是不能這樣的。如果這個宇宙,連道家也不分好壞,宇宙就完蛋了。

山桐子:這麼說,如果「上善若水」這句話是佛家生命講的,還可以,如果道家生命這樣講,就不可以了。

飛鶴子:是的。道家沒了真,就算不上道家了。好壞不分,就是摻了假。不分好壞,對誰都好,「利萬物」,這是佛家講的理,是慈悲,而不是道家的理。當然,這裡不是說老子不分好壞,只是說這句話裡面有問題,說這個道理。老子其實是分好壞的,老子有一句話這樣說的,「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老子知道上士、中士、下士三種人對待道的態度會不同,所以老子其實是知道人是有好壞之分的。

山桐子:既然老子知道人有好壞之分,為什麼老子還會說出「上善若水」這種有錯的話?

飛鶴子:老子是道家生命。道家其實是不太講善的,因為道家不太講善,所以道家對善的理把握得就會不那麼準確,出現錯誤也是正常的,否則他就不是道家了。就像男人哄小孩,很容易越哄小孩越哭的,你能責怪他嗎?責怪不了,因為他是男的,對感情沒有太大感覺。當然陰重的男人除外,陰重的男人很會哄小孩的。所以道家對善的理搞不懂也是正常的,如果道家很擅長善的理,反而就是奇怪了。其實道家講太多善都是不對的,這種現象不是好事。

山桐子:為什麼道家講太多善不好?

飛鶴子:可以講一些,講太多了就不好了。生命的特性是不能互相摻的,摻了就會出現變異,不純淨了。佛家講道家的理、道家講佛家的理,那就亂套了,宇宙會大亂。陰陽篡位了,宇宙會覆滅。善的理應該讓佛家去說。

山桐子:原來是因為道家不太知道善的理。「利萬物」不是真正的善,使人提升才是善。

飛鶴子:只有到了更高層次,才能理解到真正的善是什麼,真正的善不是「利」。

山桐子:水的「利萬物」不是真正的善,那麼水的品德是什麼?

飛鶴子:在一定的宇宙範圍內,水是萬物之母,生養萬物。但是水生養的也只是萬物陰的部分。「母」是不分好壞都生養的,不管自己的孩子再不好,母親也會照顧他,這是「母」的特性。「父」就不是這種特性了,「父」是因材施教,好的教多點,壞的教少點;或者是好的教深點,壞的教淺點;這是「父」。「母」的善不是真善,神的善才是真善。孔子有一段話談到關於水的,比老子的說法更準確一些。

山桐子:孔子怎麼說水的?

飛鶴子:孔子說,夫水遍與諸生而無為也,似德。

山桐子:原來孔子是說水似德。為什麼孔子的說法比老子的說法更準確些?

飛鶴子:說水似德還可以,說水似上善就不對了。因為德和善不是同一個概念,不能亂用。

山桐子:為什麼說水似德可以?

飛鶴子:「德」是人吃苦和做好事得到的,而水「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剛好就是做好事和吃苦,所以是德。做好事和吃苦只能算是德,還算不上是善。必須具備無惡才能算得上是善,必須能使人提升的才能算得上是善。佛家講的善是具備「舍」和「慈悲」這些內涵的,不是道家理解的那樣。道家講善,很容易變成孟子那樣,用善來謀取民心、謀取關係,因為道家生命不具備佛家生命的某些特性。佛家生命注重生命的感受,才能講善。舉個簡單的例子,女人講情就沒問題,如果男人講情就會變成怪異或者變成謀私,因為男性天生感覺的因素就少,他要講情,要不變成黏糊糊的怪物,要不就是在謀取關係。而女人的情,是一種天性和本能,因為只是一種本能,所以還不能算是謀私。當然,私心重的除外。

山桐子:道家不太講善,那麼道家應該講什麼?

飛鶴子:道家應該講理,講道德。

山桐子:孔子是道家嗎?

飛鶴子:孔子是儒家,儒家和道家有所不同。孔子關於水還有一句,也是說得比較對的,孔子說,以出以入,萬物就以化潔,此似善化也。

山桐子:孔子是說,水使萬物化潔,似善化。

飛鶴子:是的,如果從「能使萬物化潔」這個角度說水似善,還是可以的。因為乾淨了、把不好的東西去掉了,就能提升。真正的善是能使人提升的。不過這也僅僅只能算是個比喻,因為水的「化潔」只是表面的,不是本質的。孔子理解的「善」注重「化潔」,老子理解的「善」注重「不爭」,各有不同。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因為孔子是儒家生命,站在中庸的角度看問題,所以會說水是「化潔」而不是「不爭」。老子不是儒家生命,不站在中庸的角度看問題,所以老子看到的水是「柔」的,所以老子會說水是「不爭」。

山桐子:水是「柔」的嗎?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那麼為什麼孔子不說水的「柔」?

飛鶴子:孔子的思想是中庸,所以有兩個原因導致孔子說「化潔」而不說柔。其一,因為中庸更注重提升,所以孔子注重「化潔」。其二,因為處於中庸,所以不會認為「柔」有什麼值得稱讚的。這兩個原因導致孔子會稱讚「潔」而不會稱讚「柔」。

山桐子:為什麼中庸會更注重提升?

飛鶴子:中庸是大道,走的是陰陽兩面交界的地方,中庸是宇宙最重要的位置,注重提升是中庸的生命先天的本性。

山桐子:道家說善不好,為什麼孔子也會說水?

飛鶴子:孔子是在「談水」,孔子不是在「說善」。「談水」和「說善」不一樣,「談水」是說理,說關於水的理,沒有摻到「善」裡面。

山桐子:老子說的東西是站在道家的角度說的,孔子說的東西是站在中庸的角度說的,那麼我們說的東西,是站在什麼角度說的?

飛鶴子:中庸的角度。我們說的所有東西,都是站在中庸的角度說的。老子本人,很可能不會覺得他說的東西有錯,但是站在中庸的角度看,老子說的東西是有誤差的。生命處於不同的位置、角度,認識到、看到的東西都會不一樣。

山桐子:為什麼我們要站在中庸的角度說?

飛鶴子:因為中庸是「無」、是「正」,是宇宙中最不偏不倚的位置。看到的問題精准而無漏。




 

 


第五章  新
 



飛鶴子:孔子說過很多話,但是由於人達不到孔子的境界,對孔子說出來的話,很難真正理解。所以後世的人對孔子的話出現了很多奇怪的理解。

山桐子:孔子說的話被人歪曲理解了?

飛鶴子:是的,並且還很多。舉個例子,孔子有句話是這樣說的: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這句話一直被後世人歪曲地理解。

山桐子:後世人怎樣理解這句話?

飛鶴子:人以為孔子是說:溫習舊知識,由此知道新的知識、新的領悟,就可以成為老師了。

山桐子:人的理解是「舊知識、新知識」。

飛鶴子:是的,人是這樣理解,可是孔子這句話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山桐子:孔子說的是什麼?

飛鶴子:這裡有兩個錯誤,一個是,「故」不是「舊」的意思,一個是,孔子說的「新」不是人認為的「新」。

山桐子:「故」不是「舊」?那是什麼?

飛鶴子:「故」和「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故」是過去的,是用時間來衡量的,在時間上是屬於「以前的時間」。而「舊」是不新鮮的、用過的、變壞了、陳舊,裡面除了有時間的意思外,還有變壞了的意思,並且在時間上是屬於「後面的時間」。人說「舊」的時候,一定是站在「新」的角度上說的,因為「新」和「舊」是相對的,而「新」是事物開始的時候,所以站在開始的時候說的「舊」,在時間上就屬於「後面的時間」。

山桐子:「故」是「以前的時間」,「舊」是「後面的時間」,是兩個相反的方向。人怎麼會把「故」理解成了「舊」?

飛鶴子:「舊」除了用時間衡量外,還有更重要的意思就是「不新鮮,開始變質」。並且「舊」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內涵,就是「使用過」,而「故」基本上是沒有「使用」這種內涵的,僅僅只是「過去的」。所以「舊」是「使用時間長了,開始變質了」,而「故」只是「過去的」、「以前的」。

山桐子:「故」是單純從時間上看是過去的,而「舊」更主要的意思是:不是新的、有壞的因素。

飛鶴子:「舊」是「用過的、不新鮮的」,所以孔子說的「溫故」不是叫人溫習「用過的、不新鮮」的知識,孔子是要人多學習過去的東西。

山桐子:孔子為什麼要人多學習過去的東西?

飛鶴子:萬事萬物發展的規律是「成、住、壞、滅」,那麼相比起「現在」來說,過去的東西更接近「成」,是更乾淨、雜質更少的狀態。

山桐子:那麼那個「新」字應該怎麼理解?

飛鶴子:「新」是「初,新鮮,潔淨,沒有用過的」。

山桐子:初是事物最潔淨的狀態。

飛鶴子:是的,初是事物雜質最少的時候,是「成、住、壞、滅」的「成」的階段。所以「新」的意思又可以理解成乾淨、雜質少。所以「更新」的意思應該是「使事物重新變成初始時期的新鮮、乾淨、純淨」,而不是人認為的「用後來的代替以前的」。不過由於人的觀念已經徹底變異了,所以「更新」這個詞的意思就徹底被人改成了「用後來的代替以前的」。

山桐子:這麼說,孔子的那句話真正的意思是「溫故而知初」。

飛鶴子:是的。只有知道「初」,才能明白真正的理,才能明白事物乾淨的狀態是什麼。明白了真正的理,才能做別人的師。「初」是事物最乾淨的狀態,如果一個人連事物的初始狀態都不明白、什麼是乾淨都不懂,是沒有資格教別人的。舉個例子,就像儒家的初始狀態是孔子說的東西,如果一個人連孔子說的是什麼都不知道,而只知道孟子說什麼,這個人就沒有資格做老師教別人儒家的東西。因為只有「知初」才能做老師。

山桐子:為什麼後世的人會把「新」理解成「後來出現的事物」?

飛鶴子:把「新」理解成「後來出現的事物」,這是人的一個變異了的觀念。在歷史上,「新」字最開始的內涵,是沒有「後來出現的事物」這種意思的,只有「初,始,新鮮,潔淨,沒有使用過」等等這些內涵。就像「新年」,是「一年之初」的意思,而不是「後來的年」。

山桐子:「新」原本的內涵是事物開始時的狀態,後來變異成了「後來出現的事物」,一個是指開始,一個是指後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變異?

飛鶴子:這是生命敗壞後,產生了很多變異觀念導致的。生命敗壞後就會執著物質,喜歡舒適和悅心,一個社會物質的發展是不斷積累的,後來的物質一定會比開始時的物質豐富。由於生命自己喜歡物質,所以就會認為後來的社會比早期的社會「更先進、更好」,這種觀念就導致了產生「後來出現的事物」才是「新事物」這種觀念,因為「新」裡面有「好」的意思。「新」與「舊」相對,「舊」是「用過的」、「不好的」,「新」是「沒有用過的」、「乾淨的」。由於「新」有乾淨的意思,所以「新」裡面有「好」的意思。另外,就是人的錯覺久而久之造成的。舉個例子,一個人買了一輛新車以代替原來的那輛舊車,由於那輛新車是後來才出現的,當這種類似的事大量重複之後,人就很容易產生錯覺,把「新的」等同於「後來的」。特別到了現代,這種變異就更根深蒂固了,在古代,雖然有這種錯覺存在,但是傳統文化的因素在阻擋著出現這種變異。到了現代社會,當傳統文化被民主勢力顛覆後,沒有了傳統的因素,這種變異就更肆無忌憚了。

山桐子:傳統文化如何阻擋這種變異出現?

飛鶴子:傳統文化非常注重「早出生者為大」。

山桐子:什麼「早出生者為大」?

飛鶴子:意思就是說,早出生的人和後出生的人比較,早出生的為大,擁有的權更多。比如說幾個兄弟,早出生的有繼承權,說的話更有導向權,後出生的要聽從早出生的;後世要遵從祖先,等等,很多這種類似的規矩。

山桐子: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文化?

飛鶴子:這也是神奠定下來的,為了讓人明白其背後的法理。宇宙中早產生的生命,他出生時同化的標準是宇宙早期的標準,是更接近宇宙「成」的時候的標準的,而宇宙發展到後期才產生的生命,他出生時同化的標準就是宇宙發展到後來才出現的標準。但是因為萬事萬物的發展變化規律是「成、住、壞、滅」,所以宇宙早期的標準更符合法的標準,後期的標準是敗壞出現後的標準。所以早產生的生命會比後期才產生的生命,更加明白什麼才是乾淨,什麼才是符合法。

山桐子:原來傳統文化是「尊早」的。

飛鶴子:是的,或者也可以說是「尊祖」。這是符合天道的文化。現代變異了的文化是魔化了的文化,剛好和傳統文化是相反的,所以現代文化崇尚「後來」。

山桐子:後來是敗壞,崇尚「後來」,那不就是加速敗壞?

飛鶴子:是的,魔弄來的東西都是毀滅人的,人卻喜歡它。

山桐子:人不喜歡「初始」,喜歡「後來」,是因為人自己不好了。「新」是「初始」,「後來」的東西和「新」應該沒有什麼關係。

飛鶴子:是沒有。

山桐子:所以「後來出現的事物」也應該不是什麼「新事物」。

飛鶴子:「後來出現的事物」當然不是「新事物」。現代人認為的「新事物」這個概念本身就是不存在的、變異的。「後來出現的事物」就是「後來出現的事物」,它不是什麼「新事物」。舉個例子,一棵樹從生根發芽到逐漸長大,最後長到枝葉茂盛,這整個的過程,它都是同一棵樹。你能說後來長出來的枝是「新事物」嗎?同樣,一個社會,它就是一個社會,社會早期出現的東西,與後期才出現的東西,它都是從同一個社會中長出來的,根是一樣的。後來才長出來的細枝能對著樹幹說「我們是新事物,你們是舊事物」嗎?不能。

山桐子:除非後來長出來的枝發生變異了,長了根畸形的枝出來,就可以說是「新事物」了。

飛鶴子:是的,所以「新事物」其實就是變異後出現的東西,跟原本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就像現代社會就可以說是「新事物」了,因為它是變異了的東西。一個宇宙的發展、一個社會的發展,剛好就像一棵倒著往下長的樹,越往下長,枝會越細,每一根枝的能量會越少,可是總體枝的數量卻會越多;越在後期才出現的事物,每種事物的內涵會越少、越表面,可是事物的種類卻會越多。人是不會考慮「內涵」的,人只喜歡種類多,所以人喜歡「後來」。

山桐子:如果一個人看事物只看表面,就會被越來越多的種類所吸引,就會認為社會在「進步」。

飛鶴子:是的,人的思想也會越來越停留在表面,越來越看重表面。

山桐子:從這裡也可以看到,多和雜是屬陰的。

飛鶴子:人這裡的理是反的,樹是往上發展的,樹枝在樹幹的上面,樹枝比樹幹好看。但是宇宙真實的情況剛好相反。宇宙是往下發展的,越往下陰越多,事物種類越多;理越龐雜,內涵卻越少,每一個理涵蓋的範圍越小。

山桐子:看來人說的「新事物」不是什麼好東西。

飛鶴子:所以「新」真正的內涵是「新鮮,乾淨,初始」,除了在時間軸上是開始的位置外,更是表達「還沒有開始敗壞的」,與「舊」相對。

山桐子:事物敗壞了稱為「舊」,如果一個社會發展了很長時間,已經敗壞了,這樣的社會就是「舊社會」。

飛鶴子:是的,所以現代社會才是真正的舊社會。就像一間房子一樣,用的時間長了,裡面敗壞因素越來越多,這樣的房子就是「老房子」、「舊房子」。那麼對於一個社會來說,道理是一樣的,社會開始的時候,敗壞因素不多,這樣的社會是「新社會」,當社會發展了很長時間後,敗壞因素越來越多,這個社會就已經老化了,也就是「舊社會」。

山桐子:所以孔子說「溫故而知新」,其實是叫人返本歸真,明白初始的狀態,才能去掉後來不好的東西,重新變成初始時候的乾淨。

飛鶴子:是的。



 



第六章  君子
 



飛鶴子:孔子還有一句話,也是被人嚴重歪曲了的。

山桐子:什麼話?

飛鶴子:孔子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後世人對這句話有各種不同的理解,但是都偏離了原本的內涵。

山桐子:後世人怎樣理解這句話?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是:君子對誰都一樣好,不會對這個好、對那個不好。

山桐子:這樣的「君子」是「老好人」,不是君子。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君子是公而忘私。

山桐子:怎麼好像「大公無私」一樣?怪怪的。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君子團結群眾而不拉幫結派。

山桐子:「團結群眾」本身就是「拉幫結派」,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君子是用道義來團結眾人,而不是用利益去勾結別人。

山桐子:人那麼喜歡「團結」?老說孔子在搞「團結」。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君子無論和什麼人交往都能一視同仁,從不拉幫結派。

山桐子:有人認為君子「從不拉幫結派」,有人認為君子是「團結眾人」。人自己喜歡什麼,就認為君子是什麼。

飛鶴子:後世人對孔子這句話的理解都是極端而怪異的,各種各樣的理解都有,就是沒有人能理解到準確的意思。

山桐子:孔子說的君子是什麼?

飛鶴子:人總以為孔子說的「君子」就是「好人」,「君子」不是人說的「好人」的意思。「君子」和人說的「好人」其實是不同的。人說的「好人」,是從利益和搞關係的角度說的,但是孔子說的「君子」,卻不是從利益和搞關係的角度說的,是從道德的角度說的。道德不是利益也不是搞關係,道德和利益、搞關係沒有任何關係。「君」原本指的是王者,一個國家裡面最尊貴的人。後來引申為具備這種道德標準的人,稱之為「君子」。

山桐子:「君子」的道德標準是什麼?

飛鶴子:「自己」很少。

山桐子:「自己」是人陰的部分,「自己」很少,就是陰很少。

飛鶴子:是的。君子真正的標準是陰少陽多,「自己」很少。為什麼君子總是用來形容好的男子?沒有用來形容女的?就是因為君子的標準是「陰少陽多」,而古代的女人是沒有「陰少陽多」的,所以在古代,君子和女人沒有關係。人認為的「好人」,都是用利益和搞關係來衡量的,對自己有利的、和自己關係好的,人就認為是「好人」,而利益和搞關係都是屬陰的,怎麼可以用來作為君子的標準?

山桐子:搞關係也是陰的嗎?

飛鶴子:是的。人的搞關係都是為私的,不是為私的關係是不用「搞」回來的,是天生的、或者是環境自然促成的,比如人的血緣關係、社會的君和民的關係等等。人自己搞回來的關係都是陰的東西。

山桐子:那麼為什麼孔子說「君子周而不比」?

飛鶴子:「周」是「密,不疏」。而人的「比」是因私而比的,人因為有了「自己」,才會有「比」,沒有「自己」的人,是不會產生「比」這種思想的。

山桐子:為什麼人有了「自己」,就會有「比」?

飛鶴子:「自己」很強盛的人,看到這個,就不自覺地將自己和別人比,看到那個,也會拿自己和別人比。這是小人之所為,君子是不應該有這種思想的。

山桐子:小人心胸狹隘,事事都會比。什麼是「小人」?

飛鶴子:「自己」強大的人。

山桐子:「自己」強大了,人就變小了,所以叫「小人」?

飛鶴子:「自己」強大了,「自己」的勢力就需要擴張,這種人是「周」不起來的。

山桐子:為什麼小人「周」不起來?

飛鶴子:管仲有一句話,「先王貴當貴周,周者不出於口,不見於色,一龍一蛇,一日五化,之謂周」。周者,是寡言而無色,並且是能夠變化無窮的。

山桐子:原來君子的標準,除了「自己」很少之外,還要有智。

飛鶴子:沒有智的人是愚人,不是君子。其實「周者不出於口,不見於色」也只是表像,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為君子的「自己」很少,才導致君子寡言而無色。

山桐子:這麼說「滔滔不絕,喜形於色」的人不會是君子。

飛鶴子:是的,這種人不是小人也是庸人。君子的「不出於口,不見於色」,不是人理解的「成府深」,君子是因為沒有「自己」,所以沒有需要「滔滔不絕」地說的東西,因為沒有「自己」,所以沒有喜,也就沒有「喜形於色」。

山桐子:君子因為沒有「自己」,所以才會坦蕩蕩。

飛鶴子:是的。小人與庸人,因為「自己」太強盛了,所以「自己」就需要發洩出來,所以表達「自己」的欲望就會非常強,就會「滔滔不絕」,就會「喜形於色」。

山桐子:陰重的人最喜歡「滔滔不絕」。

飛鶴子:因為他「自己」太強盛了,處處都需要發洩出來。

山桐子:「自己」強盛的人是最不好的。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為什麼君子沒有了「自己」就會有智?

飛鶴子:君子沒有了「自己」,不但會有智,並且才會有善。「自己」是生命陰的源頭,「自己」強盛的人,陰一定強盛。陰多了,不但人沒有了智,同時也會變惡。君子沒有了「自己」,陰就會很少,陽就會很多。陽是理,理生智。所以沒有「自己」的人一定是智者。為什麼庸人沒有智,就是因為這種人陰太強盛了,「自己」太強盛了。

山桐子:我就知道,庸人所言所想的全部都是「自己」,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命運,自己的家人,如何才能保護自己,如何才能獲取利益。

飛鶴子:是的,滿腦袋都是「自己」的人就是庸人。「庸人」,不是人理解的是「沒有才能」的人,「庸人」是「自己」強大的人。只要那個人「自己」很強大,不管有沒有才能,都是「庸人」。如果一個人,「自己」很弱,不管有沒有才能,都是君子。所以君子和庸人,不是用「才能」來衡量的,而是用「自己」的多少來衡量的。「庸」是「用」,「自己」強盛的人,就如「物」一樣,最終會變成「物」,被人所用,沒有任何「自主權」,不讓他的「自己」起作用。這是宇宙對不好的生命的制約。人越想得到的東西,就越會失去。

山桐子:原來「傭人」也是這個意思,被人使用,沒有自主權。神告訴人善惡有報,所以「自己」不要太強盛了,否則不會有好下場,下輩子要轉生成「傭人」。後世人是不是因為理解不到「自己」是陰的源頭,所以無法真正理解孔子的話?

飛鶴子:是的。「自己」強盛的人,最終的下場一定是這樣,沒有「自主權」。人不相信天理,天理卻無處不在。孔子還有一句關於君子的話,也是後世人理解不準確的。

山桐子:怎麼說?

飛鶴子:孔子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山桐子:人怎麼理解這句話?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君子關心的是道德,小人關心的是利益。

山桐子:弄了件特別肥大的衣服,什麼人都套得下。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君子會選擇附近有仁德的人居住的地方來居住,小人會選擇能發財的地方來居住;君子行動時會想是否合符刑典,小人行動時想的是眼前利益,不思後果。

山桐子:搞到考慮什麼居住地那裡了?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君子終日所想的,是如何進德修業,小人想的是求田問舍;君子安分守法,小人唯利是圖。

山桐子:感覺也是一件肥衣服,保證套得上。

飛鶴子:有的人更是把「土」理解成了「鄉土」,就更表面化了,把孔子的話搞到感情那裡了。孔子是不會說感情的。在前半句,孔子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這個德和土分別是什麼?德是道德,道德是生萬物,但是是生萬物陽的部分。土是什麼,土,吐萬物,也是生萬物,但是土生的卻是萬物陰的部分,身體的部分。

山桐子:原來是這樣。道德生精神,生萬物陽的部分。土生身體,生萬物陰的部分。

飛鶴子:道德帶來的是生命的提升,陰帶來的是生命的生存和舒服。所以「君子懷德,小人懷土」說的是君子心裡裝的是道德,裝的是如何提升自己。小人心裡裝的是如何生存和如何獲取舒服。

山桐子:後半句怎麼理解?

飛鶴子:孔子的後半句話:君子懷刑,小人懷惠。「刑」和「惠」也是剛好相對的兩種東西。「刑」是「刑罰」,「刑罰」是什麼?「刑罰」是懲罰犯了罪的生命用的,是給生命消罪用的,但是會給生命帶來痛苦。那麼「惠」是什麼?「惠」是「好處」,「好處」是什麼?「好處」是能給生命帶來好的感受的東西,也就是能滿足生命陰的欲望的東西。欲望得到了滿足,陰就會增加。「刑」是用來消減生命陰的東西用的,「惠」是能給生命增加陰的東西的。

山桐子:一個是願意承受痛苦,一個是追求舒服。

飛鶴子:是的,願意承受痛苦是善,追求舒服是惡。孔子說的話就是這個內涵。君子是善的,善的人是會樂意承受痛苦的。小人是惡的人,惡的人是沒有善念的,是會逃避痛苦,追求舒服的。

山桐子:「君子懷刑」,說的是君子樂意承受痛苦。「小人懷惠」,說的是小人追求舒服。

飛鶴子:是的。孔子還有一句說到君子的話,也是被人歪曲了的。

山桐子:什麼話?

飛鶴子:孔子說: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山桐子:人怎麼理解這句話?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君子能和別人和諧友善,但不會和別人苟同。小人則相反,迎合別人而不能和諧。

山桐子:人把「和」理解成「和諧」,把「同」理解成「相同」。

飛鶴子:有的人認為,君子會和人和睦相處,但不盲從苟同。小人則相反。

山桐子:跟剛才那種理解差不多。

飛鶴子:人基本上都是把「和」理解成了「和諧、和睦」,把「同」理解成了「相同」。其實都是不對的。

山桐子:從字面上看人的理解好像是對的。

飛鶴子:這只是字面上的理解。人沒有辦法理解孔子的話,是因為人對什麼是儒家思想根本不知道。人以為儒家講的是處世之道,所以都從如何處世那裡去理解了。

山桐子:儒家思想是什麼?

飛鶴子:是中庸。中庸講「中」,講「和」,講道德。孔子說的君子和小人都是從道德的層面講的,不是從「搞關係」的層面講的。人理解好壞就只懂得從「搞關係」的層面理解,是因為人自己喜歡「搞關係」。

山桐子:那麼孔子說的「和」是什麼?

飛鶴子:「和」是中庸講的。《中庸》有一句話,非常準確地說了「和」是什麼。《中庸》裡面是這樣說的: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山桐子:什麼是「發而皆中節」?

飛鶴子:在這句話前面,還有一句。全句是這樣的,孔子說:「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喜怒哀樂還沒有生出來的時候,是「中」;喜怒哀樂生出來了,但是不極端,能夠有節制,能夠適可而止,是「和」。

山桐子:原來「和」是人的各種情緒都不極端,能夠適可而止。

飛鶴子:是的,人的這種狀態就能稱之為「和」。所以君子是懂得「和」的人,喜怒哀樂都不會極端,都能夠適可而止。而小人則不會這樣,小人是有什麼就發洩什麼,是要追求痛快的,高興了就大笑狂喜,受傷害了就痛駡別人,看到利益就去追,看到痛苦就趕緊躲避。

山桐子:小人是沒有節制的人。那麼那個「同」又是什麼意思?

飛鶴子:「同」是「合」和「聚」的意思。比如說「同流合污」就是這個意思。孔子說的君子「不同」就是這個意思,「不同流」。為什麼孔子說君子是「不同流」?因為「同流」就一定會「合汙」,沒有說「同流」而不會「合汙」的,只是當那個「汙」比較小的時候,人不覺得它是「汙」罷了。同樣道理,「結黨」就一定會「營私」,沒有說「結黨」而不「營私」的。所以君子不與人「同流」、不與人「結黨」是很有道理的。

山桐子:原來孔子是說君子不與人「同流」。為什麼「同流」就會「合汙」?

飛鶴子:人各有優點和缺點,各有善和惡。人與人的「同流」,起作用的都是人不好的一面,所以就會「合汙」。

山桐子:善不會使人「同流」嗎?

飛鶴子:不會。一個善良的人,是講究清心寡欲的。清心寡欲的人,對關係是淡泊而不執著的,隨緣而不強求。

山桐子:人和人「同流」,是什麼東西在起作用?

飛鶴子:人和人一旦「同流」,起作用的一定都是情和利益。沒有情和利益在起作用,人和人是不會「同流」的。所以莊子有一句話說得很有道理:「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水是無色無味的,君子之交因為裡面沒有涉及到情和利益,純粹是因為理,所以就會乾淨,無色無味。如果君子之交能像水一樣,無色又無味,這才是最乾淨的交往。其實也只有小人之交才會濃如蜜的,情濃利益也濃,就會像蜜一樣甜。

山桐子:君子是因為情和利益都很淡,所以就不會和別人「同流」嗎?

飛鶴子:是的,因為人之所以能和別人「同流」,都是因為他們之間有情和有利益。君子和人的交往是不能用「同流」形容的,是「和而不同」的,是正常的、有禮節的交往,但不是「同流」。除非人與人之間是因為血緣關係在一起的,就不存在這個問題。如果沒有血緣關係,又要「同流」或「結黨」,就一定是為私的,不管是為情還是為利益,都是為私。

山桐子:為什麼孔子那句話的「和」不是在說「和睦」?

飛鶴子:「和睦」不是孔子講的東西,因為孔子講的是道,是道德,不是教人如何「搞關係」。如果對方是個奸狡之徒,孔子會叫你和他「和睦」嗎?如果那個人是個諂媚小人,孔子會叫你和他「和睦」嗎?物以類聚,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和睦」的。孔子說的是中庸、是理,不是說什麼「夢幻」和「理想主義」。中庸是儒家的最核心的思想,中庸強調的是不走任何極端,任何極端了的東西都是錯的、不好的、敗壞的、邪的、惡的。如果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和睦」了,這個世界就真的完蛋了,清濁不分,好壞不分,所有人都「一樣」,這是一種不存在的「社會」,是一種人想像出來的「社會」。為什麼地上會有高山和河流?都一樣平了,水如何流得動?為什麼宇宙中還有魔的存在?佛和魔會「和睦」嗎?人不思考其中的道理,只懂得按照自己的觀念去幻想。人中是一定會存在壞人和奸狡之徒的,一定會存在各種矛盾的,不管再好的社會都如此。只是好的社會人的道德會普遍比較高,但是壞人是永遠會存在的。人中存在壞人不是一件壞事,就像如果宇宙中沒有了魔的存在,就不會有佛的存在一樣。沒有了壞人的存在,也就沒有了好人的存在。

山桐子:希望所有人都能「和睦」,是不是也是一種極端思想?

飛鶴子:是的。不止是極端的思想,並且這種「社會」是不存在的社會,因為人中永遠都會有壞人,人永遠都會有好壞之分,永遠都會有不同的觀念互相碰撞,人與人之間永遠都會有各種矛盾和紛爭。因為這是相生相剋的理決定的。有好的存在就一定同時會有壞的存在,有好人就一定同時會有壞人。那麼好人和壞人如何「和睦」?「和睦」了,他們就都一樣了,不是壞人變好了,就是好人變壞了。

山桐子:好人如果能同壞人「和睦」,不是好人被壞人同化了,就是壞人被好人同化了。



 

 


第七章  智和仁
 



飛鶴子:孔子有一句關於智和仁的話,人很難真正理解。

山桐子:孔子怎麼說智和仁的?

飛鶴子:孔子說: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山桐子:人怎麼理解這句話?

飛鶴子:都是從字面上理解,非常簡單。人認為,智者喜歡水,仁者喜歡山;智者活動,仁者安靜;智者快樂,仁者長壽。

山桐子:就這麼簡單?

飛鶴子:這句話因為包含的內涵很深,人根本沒有辦法真正理解,也就只能這樣從表面理解。人不但只是從表面上理解,人還把孔子說的智理解成了「聰明」。

山桐子:怎麼可以把「聰明」說成是智?「聰明」不是智。

飛鶴子:人說的「聰明」不是智。「聰明」和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人說的「聰明」是人善於為人處世、擅於人情世故。而智恰恰相反,有智的人不擅長人情世故。智是理所生,必須通曉宇宙真理才會有智,是宇宙真理,而不是人中的假理。並且「聰明」的人有形象,有「智」的人沒有形象,有「智」的人從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有「智」的人不喜歡表現自己。喜歡表現自己的都不會有智。

山桐子:孔子是一個有智的人嗎?

飛鶴子:是的。所以孔子說的話都非常平實,沒有華麗,沒有固有的某種形象。孔子在世的時候,很多人根本看不起孔子,只有個別的弟子知道孔子說的東西的珍貴,才一直跟著孔子。老子說的話是有形象的,儘管老子本人知道「無」才是真正的高,但是老子當年還是做不到真正的「無」。

山桐子:有形象都不是「無」嗎?

飛鶴子:都不是。注重「形象」的人都是「有」。注重形象的人會看不起沒有形象的人,「有」會看不上「無」,這是一定的。這裡不是說老子注重形象,而只是說老子說出來的話有形象。

山桐子:「話」也有「有形象」和「沒有形象」之分嗎?

飛鶴子:是的。雖然人說的「話」對於人來說,都是「無形的」,但是在更高層次看,「話」同樣也有「有形象」和「沒有形象」之分。「有形象的話」層次會低些,只有「沒有形象的話」,層次才會高。

山桐子:「有形象的話」是怎樣的?

飛鶴子:裡面有固有的某種東西的,這樣的話就是「有形象的話」。當然,固有的東西越多,會越有形,固有的東西越少的,層次才會高。

山桐子:說出來的話如果有形象,都達不到「無」嗎?

飛鶴子:達不到。為什麼說出來的話會有形象,是因為那個人的思想裡有固有的東西。既然有固有的東西,怎麼可能是「無」。

山桐子:老子和孔子比較起來如何?

飛鶴子:老子說的東西,能夠看得到那些東西的頭在哪裡,孔子說的東西,看不到那些東西的頭在哪裡。也就是說,老子說的東西,是看得見源頭的,孔子說的東西,看不見源頭。雖然孔子當年說的僅僅只是人的道德,是層面比較低的東西,但是孔子說出來的東西其背後真正的源頭,看不見。當然,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老子說的東西,人也是看不見其源頭的,所以人無法比較孔子和老子說的東西。這裡只是比較孔子和老子說出來的東西而已,不是比較這兩個生命。生命做好了都是能夠提高的、做不好也都是會掉下來的,所以這裡也僅僅只是比較他們當年說出來的東西而已。

山桐子:就是說,對於人來說,老子說的東西已經是非常高了?

飛鶴子:是的。換一個角度可以這樣理解,假如說以宇宙的法為基準點,用偏離了法的多少來衡量,再撇除掉他們兩個人由於呆在人中所沾染回來的低層因素,這樣衡量的話,孔子說的東西其來源偏離法的距離遠遠少於老子說的東西其來源偏離法的距離。

山桐子:孔子說的東西也有偏離了法的地方嗎?

飛鶴子:有的,因為宇宙走到了最後,生命整體上都全部偏離了法。不過孔子的這個的「偏離」,在我們說的東西裡給糾正了。

山桐子:這個「偏離」是什麼?

飛鶴子:就是「陰」,陰多了。

山桐子:老子的「偏離」也是陰嗎?

飛鶴子:是的。孔子的「偏離」,是個別地方陰多了,老子的「偏離」,是整個思想的基點都往陰的方向偏了。

山桐子:哦,孔子是多了點東西出來,老子是整個移位了。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如果把「偏離」這個因素也撇除掉,孔子說的東西和老子說的東西比較如何?

飛鶴子:由於孔子思想的基點是站在中庸上面的,而中庸直通宇宙的窮盡,中庸的源頭遠遠超出了陰陽。老子說的東西只是道家的東西,其範圍超不出陰陽,超不出「無極」。

山桐子:道家說的東西超不出陰陽,中庸之道不來源於道家,其來源超出了陰陽。

飛鶴子:是的。中庸的理不來源於陰陽、不來源於道家,來源於宇宙大法。

山桐子:中庸之道和儒家的關係是什麼?

飛鶴子:儒家講中庸,但是中庸之理其來源超出了儒家和道家。儒家之所以會講中庸,是因為儒家生命離中庸近,他們看到宇宙中存在中庸這個理,所以他們講究中庸。

山桐子:「聰明」和智,一個是人情世故,一個是宇宙真理,這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人不可以把「聰明」和智等同起來。

飛鶴子:擅長於人情世故的人是最沒有智的。

山桐子:孔子說的是智,而不是「聰明」。

飛鶴子:是的。為什麼孔子說「知者樂水,仁者樂山」?孔子這裡說的「仁者」,是和「智者」比較起來說的,所以這裡的「仁者」指的是「善者」。

山桐子:如果沒有和「智者」比較起來說,「仁者」指的是什麼?

飛鶴子:如果沒有和「智者」比較起來說,「仁者」是指具備道德的人。由於在人的道德裡,善是最有形的,人最容易看得到和理解得到,所以很多人就把人的道德理解成了善,所以在很多時候,人說的「仁者」指的是「善者」。

山桐子:那為什麼孔子說「智者樂水,善者樂山」?

飛鶴子:水除了是萬物之母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品德,就是潔淨,水能潔淨萬物,並且水是無色無味的,代表著純淨。為什麼智者喜歡水,是因為智者喜歡乾淨和純淨。什麼東西最不乾淨?就是陰的東西,就是人情世故,所以智者通常最不喜歡的就是人情世故,智者通常喜歡處於社會的邊緣位置。社會的邊緣位置人情世故會比較少。

山桐子:原來孔子說智者喜歡水,是因為智者喜歡乾淨,喜歡無色無味。那麼為什麼孔子說善者喜歡山?

飛鶴子:善者是能夠吃苦的人,也是樂施好舍的人,吃苦和樂施好舍都會積聚德,有了德就能凝聚眾人。所以善者通常是眾人樂意歸屬的對象。

山桐子:所以善者通常是眾人的領頭人?

飛鶴子:是的,善者周圍通常會有很多擁戴他的人。所以從這裡也就可以理解為什麼孔子說「善者喜歡山」了。因為善的力量是一種龐大的力量,能溶化萬物。所以真正的善者會有一個巨大的場,氣勢龐大,就像山一樣。山是氣勢龐大之物,善者就像山一樣,具備山一樣的龐大氣勢和力量。

山桐子:這麼說,真正的善其實並不像水。

飛鶴子:層次低的善像水,層次高的善像山。在人的層次的善,像水。在佛的層次的善,像山。

山桐子:原來孔子說善者喜歡山,是在說,善者有氣勢。

飛鶴子:是的。智者乾淨,善者有氣勢。

山桐子:那麼下一句,孔子為什麼說「知者動,仁者靜」?

飛鶴子:智者是講理的,宇宙萬物千變萬化,宇宙中的理同樣是千變萬化,所以智者的思維也是千變萬化的,越無形,層次就越高,理就越可以變化無窮。那麼這種千變萬化的思維和理,從另一個角度看,就像動。

山桐子:智者的思維擅長變化,所以像動。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那麼為什麼善者靜?

飛鶴子:善者不講理,善者講法。法不是千變萬化的,理才是千變萬化的,所以善者的思維不是千變萬化的。並且善者強調安分守己,安分守己從另一個角度看,就像靜。

山桐子:善者的思維不是千變萬化的,所以像靜。為什麼善者不講千變萬化?

飛鶴子:善者是眾生的領頭人,如果他說的話老變來變去的,今天按照這個情況說這個對,明天按照另一種情況又說那個對,並且很可能今天說的和明天說的完全是相反的,眾生怎麼可能理解得了?智者不是眾生的領頭人,他身邊只帶著思維能跟得上他的人,或許一個,或許沒有,非常少,所以才能千變萬化。

山桐子:怪不得那些道家師父只收非常好的人做弟子。

飛鶴子:是的。不過智其實是儒家講的,還不是道家講的。道家講真,因為真生理,所以道家也講理,不過道家的講理和儒家的講理是有所不同的。

山桐子:道家講理和儒家講理有什麼不同?

飛鶴子:道家講的理比起儒家來說更加固定一些,儒家講的理千變萬化,沒有任何固定的形式和固定的理,什麼都講,只要宇宙中存在的東西,儒家都會講其背後的理。道家不講理的時候,你是可以看到他的「理的形象」的,但是如果儒家不講理的時候,你看不到他有什麼「理的形象」,甚至你會覺得他是傻瓜,什麼都不懂。換句話說,就是道家會把理「隨身帶著」,儒家是不帶的,說完那個理了很可能就扔了,過一會,會撿起其它的根本不相干的理來說。因為儒家不「帶著」理,所以當他不說理時,他的腦袋是空白的,什麼自己的東西都沒有,看上去就像傻的一樣,別人會覺得他什麼都不懂,真正中庸的人都是這樣。不是這樣的人,看上去很厲害的、很聰明的、很像「智囊」一樣的,這樣的人離中庸都非常遠。當然,低層次的儒家達不到這種境界,這裡說的是高層次的儒家。

山桐子:什麼是「智囊」?

飛鶴子:腦袋裡裝了很多東西的人。

山桐子:那不就是「有」嗎?

飛鶴子:是的,所以這種人離中庸很遠。中庸是「無」,腦袋是不裝東西的。

山桐子:那「精英」又是什麼?現代人很喜歡「精英」。

飛鶴子:「精英」是各種各樣的「有」。掌握了某一種「有」,就是某一種「精英」。「精英」不是「無」,離中庸很遠。

山桐子:掌握了某一種「有」的人,是不是就不能學中庸?

飛鶴子:不是,只是如果他要學中庸,他就必須放棄他對那種「有」的執著,不用那種「有」標榜自己,不以擁有那種「有」為榮。就是說,他可以擁有那種技術和技能,但是心裡面不能執著它,不能用那種東西標榜自己,不能往自己臉上貼什麼「標籤」,覺得自己就是什麼什麼「精英」。只有這樣,只有心裡面達到了「無」,心裡面沒有偏愛什麼、沒有執著什麼,才是儒家,才是中庸。

山桐子:為什麼現代人那麼喜歡說自己是「什麼」人,像媒體人、法律人等等?

飛鶴子:魔化了的文化給人帶來的就是人越來越偏離中庸,越來越喜歡「有」,越來越喜歡「擁有」,越來越喜歡往自己臉上貼標籤。

山桐子:中庸不是理嗎?儒家帶不帶著中庸走?

飛鶴子:中庸不是普通的理,是帶不上的。其它所有理都是「有」,只有中庸是「無」。「無」,什麼都沒有,怎麼帶?你能把「真空」帶在身上嗎?帶不了,就是這個道理。你帶著「空」在身上?那是什麼?那就相當於什麼也沒有帶。

山桐子:道家講的理不是「無」,是「有」,所以能隨身帶著。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儒家是看到什麼理、撿到什麼理就臨時說什麼理,道家是常年帶著某些理。

飛鶴子:差不多是這樣。所以你看老子說的東西是比較有系統性的,比較「漂亮」的,孔子說的東西就不是,東說一句西說一句,互相之間很可能沒有什麼關係,看到什麼就說什麼,特別隨便。因為真正中庸的人自己是沒有東西的,不固守任何理。

山桐子:中庸是「無」,那為什麼孔子後世的人把儒家弄成了那麼多「有」?

飛鶴子:那是人的愚見。他看你什麼都沒有,覺得你東西太少了,覺得你什麼都不是,就給你加點,這就是人的愚見。

山桐子:為什麼道家不像儒家那樣,把理扔掉?

飛鶴子:不行。道家就是道家,他不是儒家,就不可以把理扔掉,他要不斷地維護那些理,還要不斷地承傳它,這才是道家。儒家維護中庸、維護「無」,道家維護理,只有這樣,各守其分,才是符合法的標準,都互相摻,那就是亂法。

山桐子:這麼說,道家也不能把他的東西往儒家那裡摻。

飛鶴子:是的。歷史上為什麼儒家最後變得面目全非,就是那些人在亂搞,這些都是人在亂法。儒家是「無色」,不能往儒家裡面摻其它顏色,誰這麼幹,就是在亂法。紅色摻了其它顏色,就不是紅色了;無色摻了其它顏色,就不是無色了。道理這麼簡單,人就是守不住,為了自己的那點人心、為了自己的那點勢力,就亂搞。當然人亂搞最後害的都是他自己,法是不會變的。儒家也不會因為人亂搞了就變成了其它顏色,宇宙高層次的儒家永遠是儒家,不會因為地上的人怎麼弄就變了,人幹什麼壞事最後害的都是人自己。儒家就是儒家,無色就是無色。

山桐子:互相摻東西,就成了雜種了。紅色要維護紅色,不要讓綠色摻進來,無色要維護無色,不要讓雜色摻進來。

飛鶴子:是的,只有各安其分,宇宙才能穩固。

山桐子:如果哪個道家生命想做儒家,行不行的?

飛鶴子:當然可以。只是如果他要做儒家,就要符合儒家的標準,把身上的雜色去掉,把原來抱著的那些東西扔掉,就可以成為儒家了。

山桐子:不舍得扔怎麼辦?

飛鶴子:不舍得扔,那就做回他原來的道家好了。儒家不是不讓別人做,誰都可以來學,只是儒家有儒家的標準,儒家是無色,達不到無色標準的人,就不要騙別人說自己是儒家。另外就是,做儒家,就要維護儒家的理,維護儒家的純淨,不要讓其它雜色摻進來。不維護儒家的乾淨,破壞儒家乾淨的人,就不是儒家了。道家維護道家的理,儒家維護中庸,維護「無」,這才是正路。

山桐子:住哪個房子,就要打掃哪個房子的垃圾,道家要掃道家的垃圾,儒家要掃儒家的垃圾,這樣才符合道德、符合法。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那麼孔子後面說的「知者樂,仁者壽」又是什麼意思?

飛鶴子:孔子這裡說的是境界,不是人說的那個「快樂」和「長壽」。智者的境界是能洞察萬事萬物,無所不曉,無所不知,能破除一切迷惑和荒謬,這種境界給生命帶來的就是「玄妙和樂趣」。善者的境界不是「玄妙和樂趣」,而是福德,是財富豐厚,眾生無數,就像子孫滿堂的福壽之人一樣,看到別人生活幸福他就會快樂。

山桐子:智者和善者,是兩種不同境界的人。



 



第八章  中庸
 



山桐子:孔子告訴人的最重要的東西是「中庸」,「中庸」是什麼?

飛鶴子:「中庸」,從簡單的角度說,就是不走極端。「庸」是「用」的意思,所以「中庸」就是「取中間的路走」。

山桐子:有些人認為孔子的東西是「仁」,為什麼不是「仁」,而是「中庸」?

飛鶴子:「仁」只是孔子當時要告訴人的做人的道理和應該有的道德標準,但是孔子說的道德標準是站在「中庸」的角度上說的。舉個例子,假如有三個人,一個是佛家生命,一個是道家生命,一個是儒家生命,他們都在分別給人說人的道德標準。那麼他們三個說出來的東西,會是一樣的嗎?

山桐子:不一樣。佛家生命會站在「善」的角度說道德,道家生命會站在「真」的角度說道德,儒家生命會從儒家的角度說道德。儒家的角度是什麼?

飛鶴子:儒家的角度就是這個「中庸」。「仁」是道德的意思。佛家生命說道德,一定會站在「善」的角度說。道家生命說道德,一定會站在「真」的角度說。那麼儒家生命說道德,就一定會站在「中庸」的角度說。

山桐子:原來是這樣理解,儒家生命站在「中庸」的角度說「仁」,不能說「仁」就是儒家的東西,而只能說「中庸」是,因為佛家生命也可以說「仁」,道家生命也可以說「仁」。佛家生命的根是紮在「善」上面的,所以他們說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是站在「善」的角度說的。而儒家生命的根是紮在「中庸」上面的,所以儒家說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會從「中庸」的角度說。

飛鶴子:是的。所以「中庸」才是儒家最重要的東西,而不是「仁」。「仁」只是孔子當時要說的東西,那麼換了另一樣不是「仁」的東西,孔子能不能說,當然也能說。假如有一天孔子不說做人的道理了,不說「仁」這種東西了,而是說做仙人的道理,如何做才是一個好的仙人,那麼孔子同樣會從「中庸」的角度說,因為孔子是站在「中庸」上面的。孔子有這樣一段話,「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扣其兩端而竭焉。」

山桐子:什麼意思?

飛鶴子:孔子說,我知道很多東西嗎?沒有多少。有一個鄉下人問我,我對他問的問題本來一點也不知道的,我只是看到了那個問題的兩個極端,看到那個問題的兩端我就全部明白了。

山桐子:原來孔子看問題是先明白了事情的兩個極端,然後就知道這整個問題了。看來孔子是站在事物兩個極端的中間位置,兩邊都能看到。

飛鶴子:是的,事物都有兩個極端、都有正反兩面,站在中間,正反兩面都看得到,事物的全貌就都看到了。孔子除了教給人道德外,同樣教給了人中庸,中庸體現出來的理貫穿了孔子說的所有東西,只是人看不明白而已。中庸是很重要的一個理。

山桐子:為什麼中庸是很重要的?

飛鶴子:因為宇宙中的任何一種理,它都是有適用範圍和適用的量的,超出了適用的範圍、超出了適用的量,就不適用了,再用就是錯的了。就像人用藥一樣,哪種症狀用哪種藥、用多少量,都是要很講究的,用錯了藥、用錯了量,都是不行的。這個道理跟用藥非常相似。

山桐子:用理和用藥一樣啊?

飛鶴子:比如說,人需要吃飯,吃飯對人來說是好事,那能不能沒有節制地拼命吃?

山桐子:不能,吃過量了人會死的。

飛鶴子:再比如說,人需要睡覺,睡覺對人來說也是好事,那拼命睡行不行?

山桐子:不行,睡過量了人會昏的。

飛鶴子:其實就是這樣,不管那件事人認為它再好,都不能做得過多,多了,就一定會產生負作用。同樣,不管人認為那種思想再對,你老抱著它不放,同樣也是走極端,時間長了也一定會在那個問題上碰壁。適用範圍過了以及量過了,都是極端。

山桐子:為什麼宇宙中會存在不能走極端這種東西?

飛鶴子:是因為宇宙的法是圓融不破的。假如允許生命走極端,就不叫圓融不破了,同時也達不到圓融不破的效果。宇宙中就存在這樣的機制,能使法圓融不破。所以哪個生命走了極端,法就會制約他。

山桐子:怎樣才能不走極端?

飛鶴子:不走極端包括行為上的和思想上的。思想上走極端了,同樣是走極端。比如說有人認為對別人好是好的,然後他就認為對別人越好就是越好,這就是走極端了。對別人好,它是好的,但是對別人好超過了一定的界限、超過了一定的程度,就會成為了害人。

山桐子:如果極端了,對別人好也會成為害人。

飛鶴子:是這樣的,極端了就會帶來反效果,這種例子太多了。所以任何事情都不能走極端。孔子是一個不走極端的人。孔子叫人守禮,但同時孔子也叫人不能過分地守。有這樣一個典故,有一次,孔子的學生子貢問孔子,說子張和子夏哪個更賢明一些,因為子張常常守禮超過周禮的要求,而子夏則常常達不到周禮的要求,所以孔子說了這樣一句話:過猶不及。意思是超過了和達不到是一樣的,都是不好。

山桐子:超過了和達不到是一樣的,守禮守得太過和不守是一樣的,都是不好。這麼說認真過了頭和不認真是一樣的,都是不好。

飛鶴子:是的,所以「中庸」才是儒家最重要的東西。

山桐子:為什麼孔子當時那麼強調人要守禮?

飛鶴子:這是當時的具體情況決定的。孔子當年的具體情況是絕大部分人都非常不守禮,所以孔子就需要強調守禮。因為那些人都偏到不守的那一邊了,所以孔子就強調要守。假如當時的具體情況不是不守,而是守得太過了,孔子同樣也會告訴人說,不能守得這樣厲害,量過了不行。看似矛盾的兩種要求,其實是不矛盾的,偏左了就需要往右走,偏右了就需要往左走,因為要取中間的路走,才是最好的。

山桐子:這麼說「一成不變」不是最好的。

飛鶴子:那是僵化。條件變了,能不變嗎?情況變了能不變嗎?

山桐子:什麼是僵化?

飛鶴子:理死了,不會動了,就變成了觀念。

山桐子:觀念是屍體,死的。看來人說的「不變的才是真理」,這句話是錯的。

飛鶴子:當然是錯的。不變的是觀念,而不是「真理」。「變」不是不好,也不是錯,只要「萬變不離其中」,就是好的。當然,如果哪個人要用「變」作為「理由」,來保護他的執著、追求,想越變越「有」,想越變越極端,那就是狡猾,是最壞的人。

山桐子:「變」是要往「無」的方向變。「不離其中」,不離開其中間。

飛鶴子:是的。「萬變不離其中」的「中」,是中庸的「中」的意思,是「中間」,是「無」,而不是其它意思,這是不能搞錯的。

山桐子:取左和右的中間,就是取中間的路走嗎?

飛鶴子:是的,左陽右陰,中庸不走陰、也不走陽,而是走陰陽交界的地方,就是中間。當然,這裡的「陽」是「左陽右陰」的「陽」,是道家說的「陽」,而不是中庸說的「陽」。

山桐子:這兩個有區別嗎?

飛鶴子:道家說的陰陽,是左半身為陽、右半身為陰。中庸說的陰陽,是無為陽、有為陰。「中間」這種說法,是說「左陽右陰」的中間。中庸說的陰陽是無為陽,有為陰,而不是「左陽右陰」。而道家的「左陽右陰」的中間才是「無」,才是中庸說的陽,所以「走陰陽交界的地方」這句話說的陰陽,不是中庸說的陰陽,而是道家說的陰陽。

山桐子:道家說的陰陽對還是中庸說的陰陽對?

飛鶴子:都對,那是站在不同的角度說的東西。只是中庸的陰陽層面更高一些,是大道。如果按照道家的陰陽走,往「左」邊走,修出來的就是道家。如果按照中庸的陰陽走,往「中間」走,往「無」走,修出來的就是儒家。

山桐子:為什麼中庸的陰陽層面更高一些?

飛鶴子:你把理老掛在身上,你不還是「有」嗎?

山桐子:這樣啊?

飛鶴子:但是話說回來,道家也是應該存在的。所以路是每個人自己選擇的,喜歡理的就會成為道家,喜歡「無」的,就會成為儒家。

山桐子:不往左走,也不往右走,往「中間」走,才是大道。

飛鶴子:舉個例子,假如你想做一件事,你可以去做,但是你不要像失了控一樣的沒有節制地做,不管你認為再好再對的事,都一樣,都要有節制。或者你明白了一個理,發現這個理太對了,好像放在哪裡都行得通,這時候,你也得注意要有節制。這樣才能保持不走任何極端。

山桐子:「取中間的路走」,什麼事都不能過量。

飛鶴子:關於中庸孔子還有這樣一段話: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山桐子:那是什麼意思?

飛鶴子:有一次有人問孔子,「用德行回報怨恨,怎麼樣?」孔子回答說,「如果用德行回報怨恨,那用什麼回報德行?應該用無怨回報怨恨,用德行回報德行。」

山桐子:什麼是「直」?

飛鶴子:不曲、順的意思,沒有藏不好的東西在心裡面的意思,或者是心裡面沒有障礙、沒有阻塞的意思,換句話說,就是無怨無恨。

山桐子:孔子這句話跟中庸有什麼關係?

飛鶴子:這句話表現出來的思想正好就是中庸。

山桐子:為什麼是中庸?

飛鶴子:如果不是中庸,就不是「以直報怨」了,而是「以德報怨」或者是「以怨報怨」。

山桐子:這麼說,「以直報怨」是「以德報怨」和「以怨報怨」的中間。

飛鶴子:是的,既不是「以德報怨」,也不是「以怨報怨」。「以德報怨」和「以怨報怨」是左右的兩個極端,孔子都不走,而是走左右的中間。

山桐子:有「以德報怨」這種東西嗎?

飛鶴子:有的,老子講的就是「以德報怨」。老子有這樣一句話: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山桐子:為什麼老子不講「以直報怨」?

飛鶴子:因為老子不講中庸,而是講究德,所以比較強調德,所以要以對別人好來報怨恨。

山桐子:孔子的「以直報怨」好還是老子的「以德報怨」好?

飛鶴子:這要看人自己選擇什麼,佛道兩家都會選擇「以德報怨」,儒家會選擇「以直報怨」。站在中庸的角度看,通常來說,多數情況,應當「以直報怨」,個別情況,可以用「以德報怨」。當然,這種講法,也只是儒家的標準,對於佛家或道家來說,很可能不是這樣,因為他們需要強調善。

山桐子:為什麼儒家通常來說要「以直報怨」?

飛鶴子:因為儒家講究「無」,講究「淡」,講究「少」。雖然「對別人好」很好,但是多了,惡也會多。不過因為佛家和道家不是從中庸這個角度考慮問題,他們是從善的角度考慮,所以會採取「以德報怨」。

山桐子:「對別人好」多了,惡也會多嗎?

飛鶴子:是的。任何東西都有正反兩面。「對別人好」,它的正面就是人通常看到的對別人「照顧」、「考慮」、「愛護」等等,它的反面就是情和各種惡。

山桐子:這兩種考慮會有什麼不同?

飛鶴子:因為善能溶化一切,力量很大。如果一個壞人對你做了壞事,你反而能對他好,用善對他,他可能就會被感化而改好了。這就是為什麼佛家和道家會考慮「以德報怨」。

山桐子:既然「以德報怨」有那麼大的力量,為什麼孔子不講「以德報怨」?

飛鶴子:因為孔子的思想是中庸,不同於佛家和道家。孔子看重的不是感化人,孔子看重的是恒定,只有平衡才能恒定,所以比起感化人來說,孔子更看重恒定。如果別人對你不好,你只需要做到無怨無恨就可以了,不需要反過來對他如何好,這就是孔子說的「以直報怨」。

山桐子:「以德報怨」能感化壞人,「以直報怨」有什麼效果?

飛鶴子:恒定。中庸的最大作用是平衡、恒定和不滅。中庸是感化不了人的,一點感化的力量都不會有。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孔子在世當年,很多人不喜歡孔子,甚至有人揚言要殺孔子。「以德報怨」雖然能感化人,但同時會存在一個問題,就是會生出「恩」,多了一種東西出來,就達不到「無」了,達不到恒定不變。

山桐子:佛家和道家為什麼不講究「無」?

飛鶴子:因為佛家和道家比起儒家來說更看重人,所以他們會選擇對人能產生作用的「以德報怨」。

山桐子:儒家不看重人嗎?

飛鶴子:儒家更看重法,其次才是人。「以直報怨」其實就是「以無報怨」,不對其好,也不對其不好;不會因此而拉近距離,也不會因此而推遠距離;不產生任何愛也不產生任何怨恨。這才是真正的「以直報怨」。

山桐子:感覺這個「以直報怨」好像山一樣的「不動」,非常厲害。

飛鶴子:中庸是恒定和不動,不管外界千變萬化,中庸都不會變。當然這個「不動」絕不是人理解的「昂首挺胸、像鬥雞一樣」的「不動」,這個「不動」是像平靜的水面一樣,沒有任何變化,不會給人任何壓力,不會顯示自己,不會張揚,無怨無恨,無喜無哀,是非常平和的「不動」,這種境界是非常高的。

山桐子:確實厲害。

飛鶴子:這種「厲害」其實人是看不到、感受不到的,壞人還會嘲笑這是「懦弱」。「無」能消減所有的東西。「以德報怨」是溶化壞人的惡,但是會多了「恩」出來,「以無報怨」是熔化壞人的惡,並且不會增加東西。一個是用水,一個是用火。所以如果你用「以德報怨」對壞人,壞人會感激你,喜歡你。如果你用「以無報怨」對壞人,壞人表面上會無所忌憚,實質上會一點一點不知不覺地消減他的惡,久而久之,他會害怕你。

山桐子:「溶化」和「熔化」有什麼區別?

飛鶴子:「溶化」是那個不好的東西溶在了水裡,那個東西還在,但是進入了水裡面,不起作用了,所以表面上看是「沒有了」。「熔化」是那個不好的東西銷毀了、分解了。「善」能「溶化」萬物,力量非常大,「溶化」後會進入善的場裡。「無」能「熔化」萬物,「熔化」會讓陰的東西消減,因為人有陰、並且需要陰,所以人對「無」會害怕、敬畏、不敢觸碰。

山桐子:為什麼「以無報怨」是用火?

飛鶴子:「無」是至陽,能減滅一切陰。不管好人和壞人都會害怕。

山桐子:為什麼老子不講中庸?

飛鶴子:中庸是儒家才講的,佛家和道家都不太講,他們有他們的理。

山桐子:死守著一個東西不放也會走極端嗎?

飛鶴子:是的。宇宙中的理是千變萬化的,不同的情況、不同的前提、不同的範圍,都有不同的理,死抱著一個想法不放,這種狀態就會使人陷入極端,走歧路。法才是恒定不變的,理卻是千變萬化的,根據不同的情況用不同的理。

山桐子:法是恒定不變的,理是千變萬化的,這怎麼理解?

飛鶴子:法和理是兩回事。宇宙最終的法是恒定不變的,每個層次的法也是相對恒定的。比如說,法要求生命要保持乾淨,不乾淨的生命就會往下掉。那麼這是法而不是理,法是恒定的,絕不會說有一天這個法變了,生命骯髒了也不往下掉。

山桐子:生命不好了就會往下掉,這是法而不是理。那麼生命乾淨了就會往上升,這個也是法而不是理嗎?

飛鶴子:是的,這是法。法不是生命可以選擇的,是強制性的,理才是生命可以選擇的。你可以選擇用這種理,也可以選擇用那種理。

山桐子:儒家和佛家、道家有關係嗎?

飛鶴子:有些關係。

山桐子:怎麼有關係?

飛鶴子:低層次的儒家,他就是儒家,和佛家、道家不一樣。高層次的儒家,他是屬於道家的。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儒家走中間,不往兩邊走,不管層次高低都這樣。佛家和道家不一樣,佛家和道家,低層次的不走中間,到了高層次,才往中間走。

山桐子:為什麼佛家和道家到了高層次,也往中間走?

飛鶴子:因為中間才是大道。

山桐子:這樣啊,為什麼低層次的佛家和道家不走中間?

飛鶴子:走不了,走了,他們就不是佛家和道家了,就成了儒家了。佛家和道家的理就是那樣,是不能改變的,改變了宇宙就成不了宇宙了。不是說中庸了,就什麼都要中庸,不是這樣的。佛家就是佛家,道家就是道家,要求他們也中庸是不對的。

山桐子:儒家走中間。

飛鶴子:舉個例子說,儒家是什麼理都能兼顧一些的,不像佛家,非常注重善,不太注重真。道家就反過來,非常注重真,不太注重善。儒家是站在中間,每種理都會用,但都不過量用,適當地用,講「中庸」。比如說儒家認為,離民眾近的官員要有善,君王要有智,這就是儒家的思想,不是佛家的思想,也不是道家的思想。儒家自己沒有什麼理,只有中庸,但是卻什麼理都用。並且法和理都能兼顧,既講法也講理,既有強制性也有靈活性,並且會視不同的情況用不同的東西。這就是儒家的特點,不走極端,不會因為「善」好就所有地方都用「善」,也不會因為「真」好就所有地方都用「真」。有時候用一點善,有時候用一點真,視不同的情況用不同的東西。

山桐子:離民眾近的官員要有善,君王要有智,那麼真呢?

飛鶴子:最準確地說,應該是君王和丞相要有智,離王近的百官要有真,離民近的百官要有善。

山桐子:智和真有什麼區別?為什麼君王要有智,離王近的百官要有真?

飛鶴子:智是中庸講的,道家其實還不太講智,道家講真。中庸講得最多的是智,因為中庸處於中間,要根據千變萬化的不同情況用不同的東西,並且法和理都要兼顧,所以最需要的就是智。一個君王如果不講中庸,他絕對不能長久地治理大國和天下,只能治理小國。百官不太需要講中庸,講也只是講「和」就夠了,所以離王近的百官要有真,要講理。而離民近的百官一定要講善,要善良無瑕。智、真和善不能搞混,否則天下會大亂。

山桐子:中庸講智,道家不講智。

飛鶴子:中庸生大智。不做君王的人,如果想要有智,也要講中庸,否則不會有智。比如說謀臣,專門給人出謀劃策的人,他也要講中庸,否則不會有智。歷史上最出名的謀臣就是張良,他的思想就是中庸。為什麼張良能有大智,是因為他思想的基點是中庸。

山桐子:怎麼看張良是中庸?

飛鶴子:諸葛亮對張良有一評價:「仰其像不威,然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成帝王之師。」為什麼諸葛亮會說「仰其像不威」?是因為張良雖然是男子,卻沒有普通男子的「威武」和「剛強」。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中庸講究的是「無」,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不少後人都評價張良,說其相貌不似男子,沒有威武和魁梧。因為中庸是「無」,什麼都不是,什麼也不像,所以相貌上也會出現這種變化,說他是什麼好像都對不上號,給人的感覺就會這樣。似忠非忠,似義非義,似強非強,似剛非剛,似柔非柔,似弱非弱,似愚非愚,等等。歷史上除了孔子之外,估計沒有一個人能像張良那麼中庸了。

山桐子:張良為什麼那麼有智,就是因為中庸嗎?

飛鶴子:是的。人以為張良的智是因為學了「太公兵法」而得,其實那只是表面。真正的原因是因為中庸。張良的智不是兵家的計謀,所以跟「兵法」基本上沒有什麼關係。如果要說兵家的計謀,韓信的兵家計謀比張良的厲害。為什麼張良不用兵家的計謀而有智?其智不來源於兵家,而來源於中庸。張良是歷史上最有智的謀臣,被稱為「謀聖」,不是普普通通一個人看了什麼「兵法」就能做到的。

山桐子:智不來源於兵家?兵家也講智嗎?

飛鶴子:兵家不講智,兵家講的是計謀。

山桐子:智和計謀有什麼區別?

飛鶴子:智來源於「知」,因為「知」而「智」。而「知」來源於中庸。所以中庸生智。當智用作「計謀」時,他就是「計謀」;用作治國時,他就是「策」;用作治理天下時,他就是道德;什麼都不用作時,他就只是「知」。中庸是至陽,通曉萬物,可成萬物。而「計謀」僅僅只是兵家的東西,是不能用來治國的,也不是道德,所以「計謀」和中庸的「知」有本質的不同。

山桐子:諸葛亮不是謀臣嗎?

飛鶴子:諸葛亮是義,嚴格來說不是謀臣,是忠臣、義臣。義是道家講的理,不是儒家。諸葛亮是因為明理,所以懂很多東西,懂得看天時和地利等等,是因為明理而不是因為「知」,所以諸葛亮的東西同樣不能用來治國,同樣不是道德標準。人講的「仁、義、禮、智、信」,其實是道家的東西和儒家的東西糅合了在一起。嚴格地說,「義」是道家講的,不是儒家講的,儒家不講義。真正儒家的理就只有中庸,中庸生智,不生「義」。「仁、義、禮、智、信」裡面只有「仁、禮、智」是儒家講的。儒家講的「仁」是道德,不是後世人認為的「對別人好」。「禮」是符合天道的行為和思想,是無惡並且不極端。極端了就不叫「禮」了,那是粗暴、粗魯、野蠻、為所欲為。儒家最講究的就是「平和、理智」,在高層次儒家看來,「義」帶著某種程度的極端,所以不是高層次的儒家講的,只是到了人那裡,各種理就會非常龐雜,也就有了「仁、義、禮、智、信」等等各種理。層次越高的理越簡單,每個理涵蓋的範圍越大;層次越低的理越龐雜,每個理涵蓋的範圍越小。

山桐子:真正儒家的理就只有中庸,那麼孔子說的那麼多的東西呢?

飛鶴子:層次越高越簡單。高層次的儒家只有中庸,沒有其它的東西。儒家到了低層次,才產生了「仁、義、禮、智、信」等等各種東西。孔子說的東西,是儒家到了低層次、到了人那裡的東西。我們說的是儒家高層次的東西,這是不同的。所以不能拿我們說的東西和孔子說的東西來比較,因為這是不同層面上的東西,是沒得比較的。沒有誰對誰錯,也沒有誰好誰不好,不同層次的理適合不同層次的生命。

山桐子:「義」是道家講的,為什麼孔子也講「義」?

飛鶴子:雖然儒家到了低層次也講「義」,但是儒家講的「義」和道家講的「義」是不同的,不能混為一談。

山桐子:有什麼不同?

飛鶴子:儒家講的「義」更為輕和淡。具體點說,就是儒家講的「義」裡面是沒有「關係」這種東西的。道家講的「義」,裡面是有「關係」這種東西。

山桐子:沒有「關係」的「義」是什麼?

飛鶴子:儒家講的所有東西,他的出發點都是法,而不是人的東西。所以儒家講的「義」,僅僅只是人「依據法來衡量,應該如何如何」,是沒有個人的恩怨和情的因素的。比如說,人說的什麼「他對我有情,我對他有義」,這種東西就不是儒家講的「義」,因為裡面帶著個人的恩怨和情。就像《三國演義》裡面講的「義」,就不是儒家講的「義」,是道家講的「義」。後世人把孔子講的「義」發展成了非常龐雜的東西,把所有的「義」都歸到儒家的頭上,其實是人把道家的東西摻進了儒家裡面,是不對的。

山桐子:所以儒家講的「義」僅僅只是「法要求我要如何如何做,所以我應該如何如何做」,而不是「人如何如何對我,所以我就應該如何如何對別人」。

飛鶴子:是的。孔子講的「義」僅僅只是「依據法來衡量,我應該如何做」,出發點是非常簡單和純淨的,是沒有那麼多的雜質在裡面的,絕不是後世人認為的那些,不是「依據別人如何對自己來決定自己如何對別人」。當然,人要遵循道家講的「義」也是可以的、也是對的,只是那些是道家的理,而不是儒家的理。所以這個問題是要弄清楚的。

山桐子:儒家講的「義」沒有自己個人的社會關係的因素,只有法的因素。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如果別人對自己好,那麼按照儒家講的「義」,應該如果做?

飛鶴子:儒家講的「義」,基點是法,而不是個人的恩怨。法要求你要對別人好,不能對別人惡,所以不管別人對你好還是不好,都不能對別人不好,都不能對別人惡。

山桐子:哦,所以儒家講的對別人好,是因為法,而不是因為別人對自己好。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極端就不叫「禮」,是不是因為儒家強調不走極端,所以「禮」是儒家講的?

飛鶴子:是的。人對「禮」的理解是非常不準確的,「禮」是不極端的行為和思想,是平和的、理智的,這才是「禮」。什麼是「非禮」?就是那些極端的、粗暴的、強制的、陰暗的、有圖謀的行為。禮不是現代人認為的什麼「禮貌」那些東西,那些東西非常膚淺沒有內涵,很多只是虛偽的外表。真正的「禮」是真實的、乾淨的、內涵非常豐富的,極端了的東西都不是「禮」。「禮」除了不極端外,還有就是「規矩」,要有規矩,沒有規矩就是無禮。這個「規矩」包括了外在的道德和內在的人自己的心法,要有心法,要守住心法,這才是「禮」。

山桐子:佛家和道家不講「離民眾近的官員要有善,君王要有智」這種理嗎?

飛鶴子:佛家和道家講的治國之道都不是這樣的。佛家講善,他們認為君王要對民眾善,要用慈悲和善來管理,不管離民遠還是近都用善。道家就更麻煩,道家是不懂治國之道的,因為道家講的善太少,而人是要用善來管理的。並且更重要的一點,道家不講法,沒有法,根本治理不了社會。

山桐子:佛家和儒家的治國之道不同,那種好?

飛鶴子:治小國要用佛家的善,治大國和治天下要用儒家的中庸。

山桐子:為什麼治大國和治天下不能用佛家的善?

飛鶴子:只有中庸才是恒久的穩定和不滅。「無」為陽,「有」為陰,君王不講中庸,就沒有了陽。所以治大國和治天下的君王一定要講中庸。民和百官都可以不太講中庸,講「和」就可以了。治大國的君王不可以不講中庸,否則天下會大亂。中庸不走陰也不走陽,只有中庸才有恒定和平衡。治理天下,如果君王不講中庸,一定不會長久。

山桐子:中庸是恒定。

飛鶴子:中庸生智,要有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個人要有智,他必須做到無惡、不執、不迷,這是最起碼的標準,才會有智。無惡是首先要做到的,是中庸最起碼、最低的標準要求,一個人如果做不到無惡,是走不到中庸的。君子的標準是要無惡。孔子非常強調君子。中庸對無惡的要求非常高,比佛家道家的要求都要高,每走一步,都要先檢查一下自己有沒有惡,看到自己沒有惡了,才可以往前走,如果有惡,就必須先去掉惡,才能繼續往前走。一個人做不到無惡,是走不到中庸的,非要走,就會出現危險。氣也是惡,一個人生氣了就是有惡。無惡是沒有氣,不管喜氣和怒氣都是氣,其實都是惡。沒有怒,沒有怨,沒有恨,沒有妒忌,等等各種惡的東西都沒有。

山桐子:氣是惡的東西嗎?

飛鶴子:是的,七情六欲都是惡的東西。

山桐子:為什麼中庸對無惡的要求那麼高?

飛鶴子:因為中庸走中間最正的那條路,所以對無惡的要求非常非常高。一個人做不到無惡,是不可能走得到中庸的。所以要走中庸,必須先去掉惡。當然,這個過程是慢慢達到的,一點點提高的,一步登不了天。

山桐子:無惡,君子一定要無惡,有惡就必須先去掉惡。道家講「智」嗎?

飛鶴子:「智」是中庸所生的。由於「真」生理,所以道家會掌握比較多的理。「不惑」才是「真」,沒有被假像迷惑的才能是「真」,那麼沒有被假像迷惑的才是「智」。被假像迷惑的就談不上「智」了,小人說幾句好聽話,就感覺甜蜜蜜,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有「智」?就是這個道理。所以道家講真也會有一定的智,但是如果「真」太強大,就會減弱智。

山桐子:為什麼「真」太強大,「智」就會沒了?

飛鶴子:任何東西過於強大都是極端,極端了就不可能有「智」。

山桐子:王要有「智」,不能極端。那為什麼離民近的要有善?

飛鶴子:民的標準是比較低的,你拿「智」去要求民眾,他們會受不了的。如果對民眾都要求他們「不惑」和「無惡」,不能喜歡甜蜜蜜的話,無喜無怒,他們就會承受不了,認為你不近人情,會害怕你,討厭你。所以不能用「智」的標準要求民眾,民眾需要的不是「智」,而是「善」,民眾的標準是要善良。

山桐子:沒有一種理是萬能的,所以不同情況要用不同的理。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那麼這個「中庸」適用的範圍是什麼?

飛鶴子:「中庸」是高層次才講的理,所以「中庸」只適合於道德高尚、正直無私、惡氣非常少的人,也就是孔子說的君子。道德低下的人不能用「中庸」來教化他,否則會適得其反,會助長人的狡猾,並且會出現危險,道德低下的人是不能走中庸的,惡氣重的人也不能走中庸。普通人講中庸只能講孔子說的那種中庸,不能講我們說的這種中庸。孔子說的那種中庸適合所有的普通人,只要那個人不是太狡猾或太惡都可以學。但是我們說的這種中庸,只適合已經達到了君子標準的人,也就是道德高尚、正直無私、惡氣非常少的人。

山桐子:孔子說的中庸和我們說的中庸不同嗎?

飛鶴子:不一樣。孔子說的中庸是適合所有普通人的,是低層次講的中庸,比較安全,所以人開始學中庸,都要先學孔子說的那種中庸。我們說的中庸是高層次的理,只適合惡氣非常少的人,也就是君子。

山桐子:孔子說的中庸是什麼?

飛鶴子:孔子說的中庸就是「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意思是,為人處世時,喜怒哀樂都沒有生出來,是「中」。喜怒哀樂生出來了,但是都能有節制,是「和」。這種中庸適合所有的人,我們說的中庸只適合君子。孔子說的中庸只涉及到人的喜怒哀樂、人的各種情緒和欲望。我們說的中庸會涉及到人後天所有的特性,只適合已經達到了孔子說的君子標準的人,也就是已經達到了孔子說的那種中庸標準的人,脾氣不大、惡氣不多、正直無私、不狡猾。

山桐子:這麼說要先達到孔子說的那種中庸的標準,性情平和、惡氣不多、不狡猾,才能學高層次的中庸。什麼是惡氣重的人?

飛鶴子:脾氣大的、易喜易怒的、易愛易恨的、喜歡罵人的、喜歡發牢騷的,等等各種惡的因素多的。惡氣重的人一定不能學我們說的中庸,否則一定會出現危險,這種人只能學佛家的理,講善,或者可以先學孔子說的那種中庸,等修到惡氣很少了才能學我們說的中庸。如果是喜歡控制人、喜歡干涉人、喜歡拉關係和喜歡搞關係、喜歡人情世故的,這種人是狡猾的人,這種人只適用佛家的理,連孔子說的中庸也不適用。

山桐子:喜歡拉關係是狡猾嗎?

飛鶴子:是的,喜歡拉關係、喜歡搞關係的人是私多的人,私多的人一定狡猾。這種人是最不好的人。這種人一定不能學中庸,連孔子說的中庸也不能學。

山桐子:壞人往往都喜歡搞關係。

飛鶴子:喜歡搞關係一定是私多的人,私多的人都不能學中庸,這是一定的,否則越學會變得越不好。

山桐子:為什麼狡猾的人連孔子的中庸也不能學?

飛鶴子:因為中庸一定生智,雖然孔子說的中庸層次比較低,適合的人比較多,但是即使這樣,孔子說的中庸也會生智,只不過生出來的智是人的層面的。狡猾的人一旦有了智,只會越來越壞,迅速變壞。為什麼老子否定智,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狡猾的人是不允許有智的,老子最不喜歡狡猾的人,所以老子否定智,不讓人有智。

山桐子:道德低下的人不適合用「中庸」,那麼適合用什麼理?

飛鶴子:佛家的善。佛家的善,不論什麼人都適用,都可以講佛家的善,這是佛家的長處。

山桐子:道德低下的人是怎麼樣的?

飛鶴子:道德低下的人、狡猾的人,是私多、陰多的人,這種人的每一個念頭都是為私的,都是如何保護自己、如何不受傷害、如何得到利益。這種人會利用「中庸」來保護自己,人就會越來越圓滑,越來越狡猾。如果是惡氣重的人學中庸,就會走入魔道。道德低下的人只能用佛家的理,講善。也就是說,道德低下的人連孔子說的中庸也不能學,只能學佛家的理。

山桐子:理不是用來保護自己的,理是用來提升的。人怎麼可以用理來保護自己?

飛鶴子:壞人就會這樣,圓滑、狡猾的人就會這樣。理不是用來保護自己的,恰恰相反,理是用來去掉「自己」、去掉私,用來提升的。

山桐子:什麼樣的人才是正直無私的人?

飛鶴子:「自己」很弱。人對「無私」的理解都是錯的,人以為「對別人好」就是「無私」,但是「對別人好」的人往往很多是很狡猾的。正直無私,在人中的表現是不與壞人同流、沒有狡猾,不拉幫結夥,不搞小圈子,不追潮流,不上竄下竄到處謀取所謂的幸福和所謂的尊嚴,能忍受痛苦。在層次高一些的境界的表現就不是這樣了。人理解到的都是人中的表現,也就是低層次的表現。當然,如果連低層次的標準都做不到,連「不拉幫結夥,不搞小圈子,不追潮流,不謀取幸福和尊嚴」都做不到,就更談不上高層次的標準了。

山桐子:為什麼要「不追潮流」的才是「無私」?「追潮流」是什麼?

飛鶴子:「追潮流」就是在謀私,私越重的人越喜歡追潮流。

山桐子:「追潮流」不是因為情嗎?

飛鶴子:表面上是因為情和喜歡,實質上是在謀取社會中的那些無形的地位和別人眼中的「形象」,想通過「追潮流」來達到彰顯自己、謀取社會地位和社會認同。如果只是單純的喜歡,就僅僅只是個人喜好,個人喜好是每個人都不一樣的,並且是穩定和持久的,而不是潮流有什麼就追什麼。「追潮流」一定是在謀私,利用人的觀念來謀私。喜歡「追潮流」的人和喜歡搞小圈子的人一樣,都是最自私的人,都是對道德最具破壞力的人。

山桐子:高層次的表現是什麼?

飛鶴子:高層次的正直無私,除了具備低層次的標準外,更重要的是體現在思想上的。思想要純淨而沒有雜質,沒有保護自己的想法,心胸是開闊的、坦然的,沒有障礙的,甚至到非常高的境界可以達到思維「無色無味」、說出來的話「無色無味」,非常純淨,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人的觀念。正直無私的「正」,不是正負的「正」,不是「昂首挺胸的鬥雞」的所謂「正」,而是歪和正的「正」,是不歪,不要理解錯了。

山桐子:為什麼正直無私的「正」,不是正負的「正」?

飛鶴子:因為正直無私,不是與負相對,而是與歪相對、與私相對。人以為與私相對的是「公」,其實不是,那只是人膚淺的認識。真正與私相對的是「正」,是「不偏」,是中庸。「偏」了都是因為有私。人中有個詞叫「偏心」,「心」其實都是偏的,有了偏,就是有了人心,就是有了偏心,有了偏好。君子要走正路,不要走偏路,不要有偏心和偏好。

山桐子:「心」都是偏的,有沒有不偏的「心」?

飛鶴子:沒有。不偏就會沒有了「心」,有「心」一定是因為偏了。

山桐子:怪不得傳統文化裡面有「正人君子」這種說法,君子是要不偏。

飛鶴子:這是儒家的文化。因為中庸強調「正」,做到了「正」的人,才是君子。君子是中庸講的。君子要走最正的路,不能歪,不能用各種手段謀私。

山桐子:追求尊嚴也是謀私嗎?

飛鶴子:當然。人的尊嚴就是人從別人那裡得到的人認為的好的感覺,是從情裡面生出來的名。名當然是私,名利情都是人的私,人謀取名利情都是在謀私。私不僅僅包括有形的,更包括那些無形的。追求尊嚴的人就像「公雞」一樣,渴望擁有「尊貴」,昂著他自以為「高貴」的頭,這其實正是人自己的愚和癡。

山桐子:君子是能承受屈辱的人,連屈辱都承受不了的人算不上君子。

飛鶴子:小人就是這樣的,覺得自己受了屈辱就等於「便宜」了惡人。人爭一口氣,這種人不是君子,只能算小人。跟惡人計較,一點氣量都沒有,算什麼君子?真正的「無私」是沒有「自己」,無私的人不會害怕被人傷害。維護自己、保護自己、為自己辯護等等,都是人為了自己而做出的行為,其實都是人在保護私,只是人不相信罷了。人中為什麼會有惡人存在?就是因為人的私心太重了,保護自己的心太重了,所以惡人就會用各種方式傷害人、侮辱人,從而傷害人的那個保護自己的私心。這是宇宙的法對人的私心的制約。現代人的私心都非常重,人都在謀私、都在保護私。民主更倡狂,公開保護和鼓勵人謀私,保護和鼓勵人追求幸福、追求尊嚴。

山桐子:什麼是說話「無色無味」?

飛鶴子:一個人如果有了某種觀念、某種偏執,說出來的話就會帶著某種「味」。說出來的話如果可以達到「無色無味」,這個人的境界一定非常高。思維的「無色無味」也是同樣道理。

山桐子:思維也能達到沒有雜質、無色透明,那是什麼境界啊?

飛鶴子:非常高。這種生命與天地同在,人觸摸不到。



 



第九章  老好人

 


山桐子:為什麼孔子說「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飛鶴子:這句話也是人很難理解的。很多人認為這句話的意思是,只有仁者才能愛人和恨人。這樣理解是完全錯的。因為孔子不是在說人的感情,孔子說的是理。

山桐子:愛和恨都是人的感情。

飛鶴子:孔子說這句話是有一個前提的,就是孔子非常反感「老好人」,他認為「老好人」是破壞道德的人。

山桐子:什麼是「老好人」?

飛鶴子:從來不得罪人的人。

山桐子:為什麼「老好人」是破壞道德的人?

飛鶴子:一個人為什麼會從來不得罪人?是因為這種人說任何話都不說真話,而是處處迎合別人,只有這樣才能做得到從來不得罪人。按照真話的標準說話、不按照迎合人來說話,是正直的人,正直的人才是好人。從來不會得罪人、處處迎合別人的人是最不正直的人。在一個社會中,往往正直的人是很難做的。所以從這個角度出發,孔子才說出了「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也就是說,只有好人才會既使人認為他好,同時又會使人討厭他。這個「好」與「惡」,還不是說有的人喜歡他,有的人討厭他,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人一時會覺得他好,一時又會討厭他。

山桐子:為什麼喜歡他的人同時也會討厭他?

飛鶴子:因為人善惡同在。當人善的一面作主導時,就會喜歡他,當人惡的一面返出來、想謀私時,就會討厭他。

山桐子:這麼說,所有人都喜歡的人一定不是好人。

飛鶴子:是的,所有人都喜歡的人,如果他不是聖人,就一定是小人,這是在道德好的社會中。如果在道德不好的社會中,連聖人也會很多人討厭。

山桐子:人為什麼要迎合別人?

飛鶴子:想保護自己,想獲得人情、想獲得關係,想別人覺得他是好人,說到底,就是想謀私。迎合人是人的狡猾,不過,過於不迎合人也是人的自私。

山桐子:什麼是過於不迎合人?

飛鶴子:處處都不讓別人是對的、不讓別人表達自己、不讓別人占主導。這種人是惡人,對人沒有善念。這種人如果不是喜歡捉弄人就是喜歡爭搶,喜歡控制別人,喜歡權,喜歡作主導,這種人也是非常自私的人。

山桐子:過於迎合人和過於不迎合人都不是好人。

飛鶴子:是的。君子是平和的,既不會討好別人,也不會主導別人。

山桐子:這麼說孟子說的「仁」絕不是孔子說的「仁」。孟子說的「仁」是讓別人感覺好,討好人,孔子說的「仁」是正直。

飛鶴子:是的,孔子說的「仁」是正直而守禮,有節制而不極端。孟子的思想距離孔子太遠了。




 

 


第十章  智
 



飛鶴子:孔子有一句話,是被人嚴重歪曲了的。

山桐子:人又歪曲了什麼?

飛鶴子:孔子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結果人由於自己對這句話理解上的錯誤,導致了那些壞人有機可乘,利用人的歪曲理解來攻擊孔子。

山桐子:那麼壞。人怎樣歪曲理解這句話?

飛鶴子:那些想借此攻擊孔子的人認為孔子是說:對於民眾,只可驅使他們,不可讓他們明白。

山桐子:怎麼可以這樣理解?孔子又不是在說政治。

飛鶴子:是的,所以歪曲孔子的話的那些人,恰恰就是因為他們自己喜歡搞政治、喜歡控制別人。搞政治的人就是這樣的,他自己搞政治,自己喜歡控制人,就會用搞政治的思想來揣測別人。孔子不是搞政治的人,孔子不喜歡控制人,孔子只喜歡乾淨的人,孔子講的是人的道德,希望人可以變乾淨。所以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問題,往往看到的東西就會完全不同。

山桐子:那麼孔子的那句話,要表達的是什麼?

飛鶴子:關於這個問題,是要清楚一點,就是後世流傳的關於孔子的話,很多都是孔子的學生或後人寫出來的。那麼寫的人,就會根據自己的理解和記憶來寫,其間很可能有些並不是孔子的原話,或者裡面的意思不是孔子原本所有的意思。所以這些東西都是有錯漏的。關於孔子的這句話,還有另一個版本。

山桐子:另一個版本?那是什麼?

飛鶴子:孔子當時的學生很多,有些學生會根據自己的理解和記憶來寫孔子說過什麼,不同的人理解到的不同、記憶的不同,就會導致寫出來的東西不同。

山桐子:那這句話的另一個版本是什麼?

飛鶴子:孔子說: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智之。

山桐子:「由」是「道」,「知」是「智」。

飛鶴子:是的,用字不同,不過意思一樣。孔子是在說,民可以用道德來教育他們,但不可用如何才能有智來教育他們。在孔子一貫的思想中,孔子都是認為,不同的人要根據他們不同的實際情況,教給他們不同的東西。

山桐子:這是對的。不同的人,特性不同,不可能教同樣的東西。

飛鶴子:有這樣一個故事:有一次,子路問孔子:「聽到了就去做嗎?」孔子回答說:「有父兄在,怎麼能聽到了就去做呢?」冉求也問孔子同一個問題:「聽到了就去做嗎?」孔子回答說:「聽到了就去做。」後來公西華就不理解了,就去問孔子,說:「仲由問:聽到了就去做嗎?你回答說:有父兄健在,怎麼能聽到了就去做?冉求也問:聽到了就去做嗎?你回答:聽到了就去做。我很迷惑,敢再問問。」孔子回答說:「冉求總是退縮,所以我讓他進;仲由好勇過人,所以我讓他退。」

山桐子:孔子果然是會根據不同的人教不同的東西。

飛鶴子:是的。人是有很多種的,有情重的,有情輕的,有嚴謹的,有隨便的,有私心重的,有私心輕的,有好勇的,有退縮的。那麼對於這些不同的人,教給他們的東西當然就需要不一樣。只有那些愚蠢的人,才會認為人都需要「平等」,需要一樣的東西。

山桐子:所以那些搞「平等」的人就借孔子的這句話攻擊孔子?

飛鶴子:是的,這些人不但自己愚蠢,還不知羞恥,大喊孔子在「愚民」。

山桐子:為什麼那些人會用「愚民」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罵孔子?

飛鶴子:因為搞民主的人喜歡吹捧民眾,那些人以自己站在民眾的立場上為民眾說話為自豪、為標榜,因為他們要獲取民眾的人心、他們想做民眾的領頭人。

山桐子:罵孔子「愚民」的人都是搞民主的嗎?

飛鶴子:是的。搞民主的人是有很多種的,有善的、有惡的、有和平的、有暴力的,不管表現起來如何千差萬別,不管是善是惡,只要那個人讚美民眾,把保護民眾利益、幫民眾爭權攬為己任的,自以為自己是代表民眾心聲的,都是在搞民主。

山桐子:把保護民眾利益攬為己任?這些人為什麼要這樣做?

飛鶴子:這些人以為自己是「善」,其實根本不是。「善」不是保護。這些人是欺世盜名的人,以維護別人利益來謀取認同、謀取民心,打著「善」的旗號破壞真正的善。真正的善是吃苦和忍耐,是無怨無恨,是大忍。佛家教人修善,是要人吃苦的,而不是讓人舒服幸福。釋迦牟尼要他的弟子行腳要飯,吃盡人世的苦,才能修得出大善大忍。

山桐子:讚美民眾、把保護民眾利益攬為己任,自以為自己代表民眾心聲,就是搞民主。如果不站在民眾利益的立場上說話,應該站在什麼立場上說話?

飛鶴子:法的立場,道德的立場。一個君王,應該站在法和道德的立場看問題,適當地考慮民眾的利益,而不是只站在民眾的利益立場看問題,這才是走正路。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假如一個家裡,有父親、母親和小孩,那麼父親應該如何看問題?父親應該站在道德的立場看問題,適當考慮小孩的感受,能這樣做的才是一個好父親。那麼母親應該如何看問題?母親應該站在照顧孩子感受的角度看問題,這才是一個好母親。所以君王應該站在道德的立場看問題,適當考慮民眾的感受,離民近的官員應該站在照顧民眾感受的立場看問題,適當考慮道德,不能讓民眾貪欲過多,就是說離民近的官員對民眾要有善,盡可能地不傷民。

山桐子:這麼說,官員可以搞民主,君王不能搞民主。

飛鶴子:離民近的官員可以「搞民主」。這裡說的「搞民主」還不是現代變異了的搞民主。現代變異了的搞民主是不能存在的。這裡說的離民近的官員可以「搞民主」,是說官員要為民眾的利益考慮,要照顧民眾,儘量可以不傷民就不傷民。

山桐子:這兩種搞民主有什麼區別?

飛鶴子:我們說的那種是善,是官員要考慮民眾的感受,儘量不傷民。現代變異了的搞民主不是善,是偽善,是為了謀取民心、是為了能做民眾的領頭人,是為了搞政治,現代變異了的搞民主是不考慮民眾道德的,是放縱民眾欲望的。我們說的不是搞政治,是善,是善待民眾。真正的善不是放縱人,是考慮別人感受的同時要求人要注重道德,不縱情不縱欲。我們說的是不施惡,用善的方式引導民眾遵守道德。而不是現代的那種保護人追求幸福、保護人追求自尊。

山桐子:怪不得現代變異了的那種搞民主會罵別人「愚民」,因為它是偽善。

飛鶴子:邪變了的搞民主喜歡罵帝王、喜歡抹黑帝王,喜歡反對權力、喜歡對抗權威,喜歡罵別人「愚民」,喜歡幫人謀取幸福,喜歡幫人謀取尊嚴,而從來不勸人忍耐和吃苦,這是邪變了的搞民主的一個非常明顯的共同的特徵。這種人以罵別人「愚民」來謀取民心,讓民眾喜歡他們、認同他們、向他們靠攏。這些人把善的標準導向了邪惡和放縱。搞民主的人還搞出了什麼「民心向背」這種所謂的「理論」,說哪個能獲得民心,哪個才能做王。

山桐子:什麼是「民心向背」?

飛鶴子:這是那些搞民主的人搞出來的東西。說民眾喜歡誰,誰才能做王。

山桐子:「民眾喜歡誰,誰才能做王」?這是什麼標準?民眾是審判長?

飛鶴子:這種標準和法是背道而馳的。

山桐子:為什麼搞民主的人會弄出這樣的標準?

飛鶴子:不好了的人都喜歡拉關係,以謀取社會中的各種利益。當一個社會中拉關係這種東西越演越烈的時候,就會被整個社會所有的人共同認可,成為了「合法」的東西。拉關係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雙方會互相賄賂,互相給對方好處,所以人特別喜歡這些東西。當人都喜歡上了這些東西後,民眾心目中的標準就會隨之而改變,再也沒有了正直無私,而是變成了「誰給我好處,誰才是好人」。當人都是這樣衡量人的時候,那些搞政治的人就有空子鑽了,給民眾利益,民眾就會擁戴他。最後這些東西會慢慢被全部人認可,到了這種時候,就會成為社會的「共識」、「合法」的標準。所以到了最後,謀取民心就成為了「正當」的、「理所當然」的事情。

山桐子:人敗壞了會變得這麼壞。

飛鶴子:王與民互惠和謀取民心這些東西是宇宙中敗壞了的那些生命最不好的思想,是完全背離了法的思想。在那些人的思想裡,已經沒有了法的存在,只有利益、只有「民心」、只有民眾喜不喜歡自己。因為獲取了民心就能得到利益,所以那些人就鑽到了民心的牛角尖裡了,眼中只有民心而沒有了法。

山桐子:民心就是利益,這些人鑽到錢眼裡了。

飛鶴子:這些人甚至搞出了一套怪異的標準,稱之為「得民心者得天下」。

山桐子:「得民心者得天下」,這麼瘋狂,都搞到要搶奪民心的程度了。

飛鶴子:「得民心者得天下」這是變異敗壞了的東西,這種東西會導致一個非常可怕的後果。

山桐子:「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句話背後似乎透著一種蠢蠢欲動的東西。

飛鶴子:就是這個「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會使「民心」成為了一種眾人皆想要的東西,就會促使「民心」成為一種「奇貨」、「貴貨」,一旦這樣,民眾的意願就被無形中抬上了天的位置,取代了法。

山桐子:原來這樣。「得民心者得天下」會使「民心」成為了一種「值錢的東西」,從而使民眾的意願自動地取代了天法,代替了天。

飛鶴子: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假如說一個家裡,父母之所以能成為父母,標準是「得小孩人心的才能成為父母」,你說這個家會變成什麼樣?

山桐子:小孩會變成有恃無恐,再也沒有辦法教導。

飛鶴子:所以「得民心者得天下」這些所謂的「標準」,是導致陰盛陽衰的非常直接的原因,是人自己的利慾薰心妄想出來的。這句話非常邪惡。

山桐子:這麼壞的東西人怎麼辨別不了。

飛鶴子:宇宙走到了最後,人徹底背離了法,人心已經爛透了。人不行了,守不住法,就會被利益牽著鼻子走。

山桐子:那些搞民主的人都是小人,眼裡就盯著別人喜不喜歡自己,不看天法。

飛鶴子:那些搞民主的,他們認為自己是向著「天法」的,因為他們認為的「天法」就是:「人都要生活得幸福,誰不讓人生活幸福,誰就有罪」。

山桐子:人都要生活得幸福就是「天法」?

飛鶴子:是的,那些人就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他們覺得他們維護人的幸福生活就是在「維護天法」。

山桐子:太過分了,他們這是在篡改天法。天法要求人不要謀私,要有道德,不能貪、不能縱情縱欲,他們為什麼不維護這個?

飛鶴子:是的,天法是要求人不要謀私,要純淨自己,但是到了那些人的眼中,就變成了:神是保護人的幸福生活的,變成了神保護人謀私。

山桐子:不要謀私變成了保護謀私?這些人在褻瀆法,太壞了。他們幹嘛不維護道德,道德也要求人要乾淨。

飛鶴子:他們認為他們是維護「道德」的,因為他們認為的道德就是「讓人有幸福生活就是有道德,誰不讓人有幸福生活誰就是沒有道德」。所以他們認為維護人的幸福生活就是維護「道德」。

山桐子:這是篡改道德。道德說的不是幸福生活,道德說的是要能夠吃苦、不能貪、不能縱情、不能縱欲。這些人為什麼要篡改道德的內涵?

飛鶴子:因為人變得陰盛陽衰後,一切標準到了他們那裡就都會變。他自己陰盛了,想要得到永遠的舒服和幸福,就把幸福生活「法律化」、「道德化」,所以無形中就會把道德的內涵改變了。

山桐子:道德與「幸福」扯不上任何一點的關係。

飛鶴子:因為這些人改變了道德的內涵,所以同樣也需要搞出「得民心者得天下」這種變異的標準,因為這種變異的標準和他們那些變異了的道德內涵是相輔相成的,互相補充、互為壯大。

山桐子:「維護人的幸福生活」就是「道德」,和「得民心者得天下」這種標準有什麼關係?

飛鶴子:「民心」是什麼?民心就是「想要幸福的生活」。這些人本來維護的只是人心,而不是道德,但是他們把道德的內涵改成了「維護人的幸福生活」,這些人就成為了「維護道德的人」,變成了「最有道德的人」。這是其一。其二,這些人維護人的人心,當然就最容易得到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一旦成立了,得到的民心就成為了他們能做王的資本。

山桐子:這麼狡猾。這些人自己的思想那麼齷齪,還敢罵孔子。

飛鶴子:罵孔子「愚民」可以幫他們獲取更多的民心。孔子成為了所有搞民主的人的「公敵」。

山桐子:這些人太壞了。孔子好像沒有跟那些民眾有什麼仇之類的,為什麼要「愚民」?這麼荒唐。

飛鶴子:所以那些壞人也就僅僅像小丑一樣,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己的兇殘和狡猾。孔子沒有「愚什麼民」,孔子只是在說道理。

山桐子:孔子在說什麼道理?

飛鶴子:孔子是在說,你可以用道德去教育民眾,但是不能對民眾要求太高,不能要求民眾具備「智」。看重利益的人其實是不配有智的,因為人都在謀私,謀私的人如何配有智?如果謀私的人也能夠得到智,宇宙就沒有天法存在了。這也就是這麼回事。為什麼老子更是明明白白地說民不能有智?老子比孔子更直接,把話說得更絕,因為老子是道家生命,說話會更直接。

山桐子:老子和孔子在民能不能有智這個問題上的認識都差不多。

飛鶴子:是因為神在控制著人,法在制約著人。

山桐子:「智」的標準很高。

飛鶴子:是的。如果一個人想要有「智」,就必須放棄各種各樣自己喜歡的、各種各樣執著不放的心,只有做到了不執,人才會有智。民就是民,你不可以要求他們太高,否則他們承受不了,這是其一。其二,民眾是世俗中的人,這種人不能也不可以用智來教化。這就是孔子要說的道理。

山桐子:什麼是世俗中的人?

飛鶴子:視生活為第一重要的人,眼中只有生活的人。

山桐子:什麼樣的人才可以教其有智?

飛鶴子:視道德和提升為第一重要的人。

山桐子:民眾中會不會有視道德和提升為第一重要的人?

飛鶴子:有,但是非常少,這種人最終都會被民眾所排擠而生活在社會的邊緣,朋友少、關係少。

山桐子:視道德和提升為第一重要的人明明是最好的人,為什麼人要排擠好人?

飛鶴子:人就是這樣,人有自尊存在,當他感覺到你和他不一樣,他就會不喜歡你。這是其一。其二,視生活為第一重要的人,他心目中的標準一定是生活和利益,你不看重生活、不看重利益,就會和他的標準發生衝突,他就會認為你是錯的,自然就會否定你的東西。

山桐子:人的自尊是導致人排擠別人的原因?

飛鶴子:是的,特別是排擠比他好的人更是因為自尊。人的自尊就是人要以自己為尊。當人感覺到你比他更不在乎、更乾淨時,如果他不排擠你,他的自尊和他的觀念就會被傷害而痛苦。因為你比他乾淨。如果他承認了你是好的,就等於他承認了自己是不好的,他的自尊會受不了。所以自尊強的人都會排擠比他乾淨的人。如果一個人不排擠比他乾淨的人,這種人的自尊一定不強,這種人才是好人。人以為保護「弱者」如何「了不起」,其實不過就是為了滿足人自己的自尊,或者為了維護自己的觀念,這種人不是真正的好人。人說「欺弱怕強」是壞人,其實,「欺強護弱」同樣不是好人。

山桐子:為什麼人能認識「欺弱怕強」,卻認識不到「欺強護弱」?

飛鶴子:因為人只認識到欺負是壞,認識不到維護假理也是壞,認識不到謀取人心也是壞,認識不到滿足自尊也是壞,認識不到維護自己的觀念也是壞。

山桐子:搞民主的人是「欺強護弱」嗎?

飛鶴子:是的。站在「弱者」的利益立場上看,好像他們是「好人」,好像他們是「弱者」的保護傘。但是用法來衡量,他們就是壞人,維護假理、滿足和維護他們自己的觀念和自尊、謀取人心、破壞法。

山桐子:什麼才是好人?

飛鶴子:既不欺弱也不欺強的人,既不輕易護弱也不輕易攀強的人,並且維護道德,努力提升自己的道德的人。照顧別人感受不等於護弱,照顧別人感受是應該的,那是善,但是護弱不是善。

山桐子:照顧別人感受和護弱很像,為什麼一個是善一個不是?

飛鶴子:照顧別人感受是不分人什麽人都照顧的,比你強的你也照顧,甚至欺負你的你也照顧,這才是善。而護弱的人往往是欺強的,所以護弱不是因為善。護弱是因為持強。持強的人有兩種,一種是持強欺弱,一種是持強護弱,按照法的標準,兩種都不是好人,不過人會喜歡持強護弱的人,人通常會認為持強護弱的人是好人。

山桐子:“恃強”和“持強”有什麽區別?

飛鶴子:“恃強”通常說的是依仗自己或別人的勢力,“持強”說的是執著自己的勢力,這是有所不同的。“持強”的人是執著自己的“強”,賣弄自己的“強”。“恃強”通常是因為人的奸狡,“持強”通常是因為人自己的執著、顯示、好勝、自我等等。

山桐子:“恃強”和“持強”,那種壞一些?

飛鶴子:“恃強”更壞一些。“恃強”是小人,“持強”是俗人、普通人,不是君子。

山桐子:孔子是個直言不諱的人,事情是怎樣就說怎樣,不會像那些壞人,想利用民眾就吹捧民眾。

飛鶴子:任何的吹捧都是有企圖的。為什麼搞民主的人要吹捧民眾,就是因為他們要利用民眾的人心,來達到他們想要的目的。孔子不會吹捧任何人,什麼樣的人就是什麼樣的人,不好的就是不好的,好的就是好的。

山桐子:搞民主的人,不是因為他們對民眾有「善心」,所以才吹捧民眾。

飛鶴子:對一個人如果真正有「善心」,就會恰恰相反,不是吹捧,而是苦口婆心地規勸,勸其向善,勸其忍耐。是規勸,而不是吹捧。

山桐子:果然那些搞民主的人如此吹捧民眾,就是要害民眾。他們是在利用民眾。

飛鶴子:是的。吹捧一個人,一定是想利用這個人。

山桐子:民主吹捧民眾,是想利用民眾的民心向著他們,助他們做領頭人、搞政治。這些人都是小人,利益之徒、狡猾之徒。

飛鶴子:民眾就是民眾,民眾裡面既有好人也有壞人,既有道德高的也有道德低下的。就是這麼回事,沒什麼好吹捧的,也沒什麼需要人去保護的。天有天法,該得善報的人,自然就會有善報,該得惡報的人,就一定會有惡報。這輩子成為「弱者」被人欺負,很可能上輩子是「強者」欺負過人。人就是這樣回事,不相信天法的人是最無知的。



 



第十一章  師

 


飛鶴子:孔子有一句話,經常被人斷章取義,只要了句子的一半,扔掉了另一半。

山桐子:怎麼可以只要一半?要不就是要全句,要不就是都不要。

飛鶴子:孔子是這樣說的: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山桐子:這句話如果只要了前半句,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飛鶴子:是的,所以後人老歪曲孔子的這句話,把孔子說的那個「師」字歪曲了。

山桐子:人怎麼理解這個「師」字?

飛鶴子:由於人總是只要了前半句,所以人就以為孔子這裡說的「師」真的是「老師」的意思。可是孔子這裡說的「師」卻不是「老師」。

山桐子:人以為孔子說,三個人裡面,一定有我的老師?

飛鶴子:是的,很多人就是這樣理解。

山桐子:三個人裡面怎麼可能一定會有自己的老師?這麼荒唐。

飛鶴子:人以為孔子在說「謙虛」話。「謙虛」是人說的,這種東西不是真正的東西,不能使人從本質上變好,弄多了,反而會使人變虛偽。孔子教給人的都是真正的道理,孔子不會教人「謙虛」。

山桐子:很多人說話都是胡言亂語的,思想也是混亂的,也成了老師?人以為只要「謙虛」了,就代表一切了,太假了。

飛鶴子:孔子是聖人,只會教人道理,是不會教人「謙虛」這種不是道理、只有表面沒有實質的東西的。在這句話裡,孔子是說,我只要和別人呆在一起,就一定會取師學道,看到別人身上沒有哪些壞東西,就學別人不要那些壞東西;看到別人身上有什麽壞東西,就對照著看看自己有沒有同樣的壞東西,如果有,就去掉它。

山桐子:孔子的「師」是說要對照別人的不好看看自己有沒有同樣不好的東西,這麼說孔子真正的「老師」,不是那三個人,而是法。

飛鶴子:是的。用法衡量別人身上的那些東西,看看好不好,如果不好,就看看自己有沒有同樣的東西,如果有,就去掉它,孔子說的是這個意思。孔子的這句話是有很深的含義的。人最難做到的就是找到自己不好的地方,孔子教給人的就是這種怎樣找到自己不好的地方的方法。孔子不是教人「謙虛」。「謙虛」不是道理。

山桐子:看到別人身上有不好的東西,就要看看自己有沒有同樣不好的東西,如果有,就要去掉它。

飛鶴子:是的。並且孔子那句話裡面的「善」不是人理解的那個意思。人以為孔子說的「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是說,看到別人的「優點」就學,看到別人的「缺點」就改自己的缺點。其實不是這個意思。

山桐子:人把「善」理解成了「優點」,把「不善」理解成了「缺點」。

飛鶴子:是的,人是這樣理解的。但是這樣理解是完全錯誤的,甚至在某種程度上看是相反的。

山桐子:為什麼理解成「優點」和「缺點」是錯的?

飛鶴子:因為「優點」和「缺點」這種說法,是現代人的說法,古人是沒有「優點」和「缺點」這種說法的,也沒有現代人的這種膚淺的思維。「優點」和「缺點」只是現代人膚淺的思維的產物。

山桐子:為什麼「優點」和「缺點」是思維膚淺的產物?

飛鶴子:古人講的是理,而不是觀念。現代人說的都是觀念,不是理。現代人說的「優點」和「缺點」都是人自己的觀念,是僵化的、死的東西。理是活的。在某種時候,「優點」可能就會變成「缺點」。在某種時候,「缺點」可能就會變成「優點」。並且在中庸看來,人所謂的「優點」都是「有」,都是不好的東西。

山桐子:孔子那裡說的「善」和「不善」應該怎樣理解?

飛鶴子:什麼才是「善」?乾淨才是「善」,有壞東西怎麼可能是「善」?那麼乾淨就不應該有不好的東西了。為什麼釋迦牟尼給了人那麼多的戒律要人修善,為什麼釋迦牟尼不教人如何搞關係?因為善是乾淨,而不是搞關係。所以孔子那裡說的「善者」,是指沒有壞東西的。

山桐子:這麼說孔子這裡說的「善」,是指沒有不好的東西,「不善」是指有不好的東西。

飛鶴子:是的,並且這個「不好的東西」是用法衡量的,而不是人用自己的感情和利益衡量的。




 

 


第十二章  本

 


飛鶴子:孟子有一種怪異的「理論」,是被後世人追捧得很厲害的。

山桐子:什麼怪異「理論」?

飛鶴子:孟子認為,要「以民為本」。

山桐子:什麼是「以民為本」?

飛鶴子:孟子認為,一個國家要以民為根本,以民為最大。

山桐子:為什麼孟子要以民為最大?

飛鶴子:因為孟子看問題只看表面,從表面上看,他看到如果君王對民不好了,民就會反抗,國家就會滅亡,所以他就認為要以民為最大,這樣國家才能穩定。更有一些整天「神神叨叨」的人,以為抓到了什麼,以為「以民為本」就是「善」。

山桐子:「以民為本」不是「善」嗎?

飛鶴子:當然不是。「善」是高層次的法,是無惡,是忍耐,是舍棄,與「民」有什麼關係?沒有任何關係。這些人不但篡改了「善」的真正內涵,還破壞著人的理。

山桐子:他們把「以民為本」當成「善」,是破壞人的理嗎?

飛鶴子:是的。人的理要求人要守道德,要求人不能貪,不能縱情縱欲。這些人搞什麼「以民為本」?不是把法拋棄了嗎?民已經就是「本」了,還需要遵守什麼道德?遵守民意就可以了。這不就是破壞法嗎?

山桐子:哦,這些人在用「民」取代了「天」。

飛鶴子:正是。

山桐子:孟子的邏輯有點古怪,君王道德提升了,怎麼可能會對民不好?

飛鶴子:孟子說這句話的前提是,君王都是不講道德的,君王都是不好的。

山桐子:君王不好,天法會懲治他,孟子瞎操心什麼,孟子心裡不相信天法的存在。孟子如果相信天法,就不會認為君王不好而天法又不治他了。

飛鶴子:是的,是因為孟子寧可相信自己的手段,也不相信天法。孟子認為只需要靠手段,就能使國家穩定,所以他才會有「以民為本」這種「理論」。

山桐子:「以民為本」是一種手段嗎?

飛鶴子:當然。國家的穩固靠的是君王自己的道德,不是靠謀取民心,不是靠把民捧上了天就能達到的。君王和民眾的道德不提升上去,天天「以民為本」,國家一樣不會好。君王道德提升上去了,君王用道德把民眾教好了,國家自然就會富強,民心自然就會歸順,根本不需要什麼「以民為本」。民心講的是「歸順」,而不是什麼「得」。

山桐子:民主講的是「得民心」。這個「歸順」和「得」有什麼區別?

飛鶴子:真正的民心只講「歸順」,是沒有「得」這種內涵的。什麼是「歸順」?就是循天守法,民的心向著天、向著法,這就是「歸順」。當然,法是指宇宙的法,而不是人自己按照自己的觀念制定出來的什麼「法律」。法到了人那裡,就體現在道德裡面。反過來,如果民心不向天、不向法、不向道德,就是「逆」,是最邪惡的東西。

山桐子:搞民主的人太貪心了,把民心占為己有。民心應該是向著天向著法向著道德的,他們要搞「得民心」。

飛鶴子:生命是宇宙中的生命,是法產生出來的。生命最先天的狀態都是純淨的,是同化法的,只是被後天污染了才掉下來做了「民」,那麼民心不向天、不向法,還能向什麼?向那些搞民主的人?人太狂妄了,想「得民心」,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山桐子:國家富強靠的是君王和民眾共同的道德標準,不是靠「民心」。「民心」是什麼?

飛鶴子:雖然人是高層次掉下來的,但是當人進入了人這裡時,就進入了迷中,掉進了情裡面,滿身沾滿了情和欲望,所以從這個角度看,「民心」同樣也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就像人的感情一樣,是會變來變去的東西。民眾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民心」就像「牆頭草」一樣,是會隨著利益而改變的。今天這邊有好日子過就向這邊靠,明天那邊有好日子過就向那邊靠,「民心」就是這種東西。靠這種東西來維繫一個國家?孟子太異想天開了。今天這個人給民眾利益,民眾擁戴他。明天另一個人給民眾更多的利益,民眾就擁戴另一個人。如果民心不能向著法,「民心」就是這種東西。

山桐子:孟子的思想太可怕了,他想用誘餌來管理民眾。

飛鶴子:是因為孟子他本人就是以利益為最大,所以他眼中認為只要有利益給民眾,國家就能安定。

山桐子:黑社會頭頭也有利益給他的手下。

飛鶴子:所以用孟子的「理論」治理出來的國家,孟子式的國家裡面的民眾就會成為只認得利益、不認得何為道德的人。「民心」認為,誰給他好日子過,誰就有道德,「民心」認為的「道德」就是這樣的。

山桐子:有句話叫「民以食為天」,哇!「食」就是「天」?孟子居然把這種「以食為天」的標準當成了「本」!

飛鶴子:如果民心不能向著法,民心就會變成「以食為天」。君王應該從理智和道德上考慮民眾的感受,但是不應該「以民為本」,這是根本不同的兩個概念。

山桐子:孟子把民眾視為「只要看到好處就會歸順」的東西,所以才會教君王如何謀取「民心」。孔子才是真正把人當人看,把人往好的方向帶,往道德的方向帶。孟子根本不考慮把人往道德的方向帶,眼裡面就只有「民心」、「政權」。

飛鶴子:孟子是在利用民眾,孔子是在教育民眾。負責任的父母都會很重視把子女教育成懂道理的人,只有那些不負責任的父母,才會只管餵食,不管子女的道德,同時還要想方設法謀取子女的「民心」,希望子女對自己好點。

山桐子:太壞了!搞民主的人都是在利用民眾。一個國家,應該以什麼為本?

飛鶴子:以道德為本。君王要注重提升自己的道德,民眾也要注重提升自己的道德。只有這樣的國家,才能真正富強。

山桐子:君王怎樣才算有道德?

飛鶴子:無惡,不迷,不執。

山桐子:民眾怎樣才算有道德?

飛鶴子:善良,守禮,不貪。

山桐子:一個國家要以道德為本,而不是孟子說的歪理「以民為本」。

飛鶴子:「無」生「有」,「無」為天,「有」為地,天為陽,地為陰。宇宙的發展是從上往下發展的,就像一棵倒著往下長的樹。同樣道理,一個國家的發展也是這樣,也是一棵倒著往下長的樹。那麼民眾就是樹的枝葉,君王是樹的根。孟子的「以民為本」為什麼是歪理,就是因為他把本末倒置了,根才是本。一個國家是否能穩定富強,取決於君王他自己。所以一個國家最重要的就是要提升君王的道德,其次就是民眾的道德。

山桐子:民眾有權要求君王嗎?

飛鶴子:沒有。民眾只能善意地提建議,沒有逼迫君王的權。強迫別人是違反道德的,不管君王強迫官員,還是官員強迫君王,都是違反道德的行為。所以官員如果不想做官,是可以辭退的,但是不辭退又想逼迫君王聽自己的就是不對了。君王要為民眾的安全和生活負責,要善待民眾。天災人禍的出現,責任都在君王。

山桐子:為什麼會有天災人禍的出現?

飛鶴子:是因為陰太盛造成的。陰盛就意味著陽衰了。君王衰了,國家就會陰盛,天災人禍就會出現。

山桐子:君王如何才能保持陽不衰?

飛鶴子:不斷注意提升自己。不進則退,除了法以外,宇宙中沒有恒定不變的東西。萬事萬物變化的規律都是成、住、壞、滅,任何一個人,只要他不進,就一定會退。所以要不斷地時時注意提升自己,才能保持恒定的位置。君王做好了,做到了無惡、不迷、不執,臣子誰還敢不做好?臣子做好了,民眾誰還敢不做好?上樑不正下樑歪,上樑正了,下樑誰敢不正?一不正,自己就凸出來了,誰都看得見。就是這個道理。一個國家是否能安定,靠的就是君王的道德標準。君王無德,國家一定混亂,國家不行了,最大的責任就在君王。

山桐子:君王要無惡。

飛鶴子:這個無惡可是有很深的內涵的,不是人膚淺地認為的那樣,人以為「不發脾氣、不罵人、不打人」就是「無惡」了,這不是無惡。什麼是惡?帶著人心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惡。君王做什麼事,都要站在法和道德的立場上考慮,而不能站在私的角度考慮,不能帶著人心做事。哪個人對你好點,你就如何如何對他好,這些都是私,都是人心,都是惡。哪個人惹了你了,你就如何如何他,同樣是情,是惡。因為情而做出來的事,都是人心,都是私,都是惡。

山桐子:對別人好也是惡嗎?

飛鶴子:因為情而對別人好的都是惡。這個東西它的正面是對別人好,背面就是拉扯別人,就是惡。力就是陰性的,情裡面有力,做出來的一切事情的背後其實都是惡,都是拉扯。當然,這種標準是非常高的,普通人做不到,所以這裡也就僅僅只是說這個道理,不一定需要達到如此純淨的程度。因為君王他其實也是人,只是比普通民眾標準高而已。人是達不到這種境界的,只有神才達得到。

山桐子:什麼樣的對別人好才是無惡?

飛鶴子:對別人沒有任何拉扯力的「對別人好」,才是真正的對別人好,才是無惡。

山桐子:沒有任何拉扯力才是無惡,無惡的境界是很輕的。

飛鶴子:是的,因為輕,所以才能高,所以才是乾淨。




 

 


第十三章  施仁

 


飛鶴子:孟子有一段話,是語意不通的,卻能被後世搞民主的人抬捧。

山桐子:孟子怎麼會說語意不通的話?

飛鶴子:是因為他自己連根本的理都不懂,靠著那一點點觀念就到處騙人。

山桐子:孟子說了什麼?

飛鶴子:孟子說,「今王發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賈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於王之塗,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其若是,孰能禦之?」

山桐子:「今王發政施仁」?好像不對啊?「仁」是個「東西」嗎?怎麼是「施」出去?

飛鶴子:在孟子的眼中,「仁」就是個東西,就是某些手段,所以既可以「發」,又可以「施」。

山桐子:原來孟子是這樣理解「仁」的,是某些能讓民眾高興的手段。孟子的思想太醜陋了。「仁」是人的本性,是人的道德標準,不是可以用來「施」的。可以「施」的只有政策和手段。

飛鶴子:「仁」是道德,是君子的本性,這是孔子說的「仁」。到了孟子那裡,就不是這樣了。孟子理解到的「仁」就變成了手段,能獲取民心的手段,還把這種會「施仁」的政權稱之為「仁政」。

山桐子:孟子怎麼可以這樣?

飛鶴子:因為孟子這個人工於心計,擅長利用別人喜歡的東西來獲取別人的人心。由於他知道民眾一定喜歡關心愛護自己的人,所以他就認為自己抓到了什麼「天機秘笈」,教君王通過關心愛護民眾來獲取民心,讓民眾喜歡自己,從而通過獲取民心來統治國家,並稱之為「王道」。

山桐子:孟子的思想太骯髒了,通過賄賂民眾來統治民眾。

飛鶴子:有了孟子的這種「王道」,後世那些心術不正的人就都有了「理由」,大搞賄賂民眾。

山桐子:民眾是不可以賄賂的。

飛鶴子:衡量事物好壞的標準是道德和法理,而不是利益和感情。孟子認為只要民眾喜歡的君王就是好君王,孟子大搞利益和感情的交易,通過與民眾的感情勾結來鞏固政權,這就是孟子的「王道」,也就是「保民而王」。

山桐子:為什麼後世人能夠被孟子這種人欺騙?

飛鶴子:因為後世沒有人達到孔子的境界,分辨正邪的能力很低。

山桐子:給小孩糖果,讓小孩聽自己的話,這是女人的東西。

飛鶴子:是的。孟子的「王道」說白了,就是壞婦人之道。

山桐子:壞婦人?

飛鶴子:是的,是壞婦人。好婦人給小孩糖果,讓小孩聽自己的話後,是會教小孩道理的。壞婦人就不是了,壞婦人不管對小孩好還是壞,最終的目的都僅僅只是要小孩聽她的話。

山桐子:同樣是給小孩糖果,好婦人的目的是要教小孩道理,壞婦人的目的是要獲取民心。




 

 


第十四章  攀爬
 



飛鶴子:孟子攀爬之功非常厲害。

山桐子:孟子攀爬什麼?

飛鶴子:攀爬君王的人心。

山桐子:怎麼有這種事?

飛鶴子:齊宣王和孟子有這樣的一次對話:齊宣王說,「寡人有個毛病,寡人貪圖財物。」孟子說,「過去周人先王公劉也貪財。大王喜歡財物,只要讓百姓有點積蓄,跟實施王政又有什麼衝突呢?」齊宣王又說,「寡人還有個毛病,寡人貪戀女色。」孟子說,「過去周太王也喜歡女色,寵愛他的妃子。大王要是喜歡女色,只要讓百姓同樣滿足這種要求,這與大王實施王政又有什麼衝突呢?」

山桐子:孟子的手段太下流了,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他怎麼可以不勸君王改掉貪欲?

飛鶴子:孟子本來就視道德為無物,他眼中看不見道德,他是不會勸君王改掉貪欲的。

山桐子:好像孟子也看不見民眾需要道德。

飛鶴子:是看不見。如果他看得見就不會這樣說話了,就應該會說:大王如果自己都做不好,官員和百姓就會跟著變壞,大王貪圖財物,那麼百姓就會跟著貪財,偷搶之風就會昌盛,國家就會滅亡;大王如果貪圖女色,百姓也會跟著貪色,嫖娼賣淫就會昌盛,國家就會滅亡。

山桐子:對啊,孟子應該這樣勸說君王才對。

飛鶴子:可是孟子不是孔子,只是一個混世的辯士罷了。憑藉著撿了孔子的隻言片語,到處騙人。

山桐子:連辯士都不配,辯士都要講究道德,都要勸人注重道德。

飛鶴子:不勸人提升道德,就只是個騙子。

山桐子:孟子的「王道」是垃圾,會害人。

飛鶴子:孟子認為,只要民眾滿足了,就是「王道」了。

山桐子:民眾滿足了,只能換來短暫的穩定。孟子把人視為動物,滿足了就可以了。

飛鶴子:道德才是一切的根本。求利益滿足的只是生活,可是人除了生活外,還要符合道德標準,才配做人。不好的東西不改掉,就會滋長,最後只能害己害人。

山桐子:孟子不勸說齊宣王改掉不好的東西,齊宣王的不好的東西就會滋長,民眾就會跟著敗壞,國家一定滅亡。

飛鶴子:這還只是其一。其實,如果君王連貪財貪色這樣的欲望都不能減弱,就根本談不上有可能真正為百姓著想。一個連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的人,根本不可能會對別人真正好。

山桐子:貪心的人是最為私的。

飛鶴子:欲望都是從「自己」那裡發出來的,欲望強的人一定私心重。貪財貪色都是人的欲望。

山桐子:孟子的「王道」居然允許貪欲之徒做君王,太可怕了。

飛鶴子:所以孟子那些靠謀取民心來統治國家的所謂「王道」,是包裝得很漂亮的垃圾,騙人害己。




 

 


第十五章  瘸子
 



飛鶴子:孟子的「仁政」是一個瘸腿的傢伙。

山桐子:為什麼是瘸腿?

飛鶴子:缺了一條腿。正常人是用兩條腿走路的,孟子非要用單腿走。

山桐子:單腿怎麼走?

飛鶴子:孟子就能走。

山桐子:孟子的「仁政」缺了哪條腿?

飛鶴子:左腿。孟子的「仁政」是個沒有左腿的傢伙,只用右腿走路。

山桐子:為什麼是缺了左腿?

飛鶴子:道家認為,人的左半身屬陽,右半身屬陰。孟子的「仁政」只講陰,不講陽,只講感情,不講道德,所以是缺了左腿。

山桐子:為什麼人的左半身屬陽,右半身屬陰?

飛鶴子:這種認識是很有道理的。從中庸角度認識的陰陽,是說頭為陽,身為陰。道家認識的陰陽,是說左半身為陽,右半身為陰。這些對陰陽的理解,都是對的,是從不同的角度說的。

山桐子:為什麼右半身屬陰,人幹活卻都喜歡用右手?

飛鶴子:因為人這裡的層次非常低,陰非常盛,所以人所做的事絕大部分都是為私為情為利的,為私為情為利的東西,都是屬陰的,所以人必須用右手做,不允許人用左手大量做事,左手只起輔助作用。因為左半身屬陽,陽沾染太多陰是不允許的,如果所有人都大量用左手幹活,這樣的話,人會被毀掉的。

山桐子:為什麼有的人喜歡用左手?

飛鶴子:那是特殊情況。不過這不是好現象。這種現象中國人比較少,西方人比較多。西方人比起中國人來說,情較重,陰較多,所以西方人這種現象比中國人多是正常的。

山桐子:為什麼它不是好現象?

飛鶴子:舉個例子,通常來說,家裡的家務活除了重活外,大部分都是女人幹的,但是有些男的就特別喜歡幹,就是這種現象,這種現象不是好事。人如果用左手幹活,就相當於一個家裡,男的幹家務活,女的不幹一樣。

山桐子:男和女幹的活反了過來,會產生什麼後果?

飛鶴子:陰盛陽衰。因為家務活涉及到的幾乎全部都是感情和利益的東西,吃什麼、用什麼、穿什麼、屋子怎樣弄才好看、如何才能舒適等等,都是這些東西,這些東西都是以利益和感情為出發點的,男人整天泡在利益和感情裡面,對於社會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只是個別現象就無所謂,如果成了普遍現象,就是社會的災難,這種社會一定是陰盛陽衰的社會。古代社會才是正常的社會,在正常的社會裡,涉及大量感情的事情是不允許男子參與的,比如說抱小孩這種行為,古代好的男子都是不沾染這些東西的。為什麼古代社會地位高的男子幾乎都是靠女人或者僕人服侍,服侍他的起居飲食?現代人以為那是「不平等」,其實不是。因為男子如果把過多的精力放在了穿什麼、吃什麼上面,這個男的一定會陰盛。所以為了保護男性,就讓女人和僕人服侍他,不讓男性大量沾染這些東西。男性是一個社會的支柱,如果社會上的男性都陰盛了,這個社會就會面臨毀滅。當然,事情都是有兩面的,因為男性是社會的支柱,就要為社會道德的提升負全部的責任。如果社會道德敗壞了,那就是男子們的罪過,如果一個家裡的成員道德敗壞了,也是當家男子的罪過,都是有罪的。為什麼古人有句話說「養不教,父之過」?是非常有道理的。

山桐子:孟子的「仁政」是靠感情來統治的。

飛鶴子:感情是陰的東西,孟子靠陰的手段統治國家。道德才是陽,孟子從來沒有告訴人如何提升人的道德。

山桐子:孟子的「仁政」是婦人之道。婦人就是這樣的,做任何事都靠感情。勸人做好人靠感情來勸,勸人不要做壞事也是靠感情來勸,教小孩也是靠感情。

飛鶴子:是這樣的,所以為什麼女的屬陰,因為她們的那些「理」,也都是「感情的理」,不是真正的理。只有從法中產生的理才是陽,感情產生的理不是陽,是屬陰的。

山桐子:什麼樣的理才是從法中產生的?

飛鶴子:維護法的理,維護道德的理,維護人提升的理,這樣的理才是屬陽的。那些維護人的利益的「理」,是屬陰的,因為感屬陰,利益是感產生出來的標準,能帶來好的感受的就是利益。雖然陰陽是同在的,人不能沒有陰,只是陰陽要分清,陰不能為主。

山桐子:怎樣才是維護法?

飛鶴子:法到了人這裡,就體現在人的道德標準裡,道德是能使人提升變好的,能幫助人去掉不好的思想和行為的。不能使人提升的所謂「道德」都是假道德,就像民主宣傳的都是假「道德」,不是幫助人變好的,而是教人搶權和搶幸福,會使人迅速學壞。所以從很簡單的角度說,基點是為了維護和幫助人提升的,這樣的理才是屬陽。如果基點是維護人的利益和感情的、維護人的幸福生活的,這樣的「理」是屬陰的。屬陰的理也是可以存在的,不是說屬陰的就不能存在。因為這個宇宙中任何事物都是陰陽同時存在,只是陰陽要平衡,陽主陰從,屬陰的理不能擺放太高,可以在陰處存在。

山桐子:孟子的「仁政」維護的是人的利益,而不是道德,所以是屬陰的。

飛鶴子:孟子的東西,如果能把裡面敗壞了的部分切除掉,還是可以在較低的層面上存在的。

山桐子:哪些是敗壞了的部分?

飛鶴子:謀取民心的部分。這部分是「癌」,是已經病變了的部分,如果不切掉,會害人。如果把這部分切掉,留下為民眾考慮的部分,就可以存在了。

山桐子:把謀取民心的部分切掉,可以留下為民眾考慮的部分,這麼說為民眾考慮就單純只是為民眾考慮,而不是為了謀取民心。

飛鶴子:正是。為民眾考慮是德行,是一個好的君王應該具備的,但是為民眾考慮不是為了謀取民心,而僅僅只是「應該」,這就對了。如果孟子的東西能純淨到這種程度,就可以留下來,可以在父母官的層面存在。

山桐子:什麼是父母官?

飛鶴子:對待百姓像對待自己的子女一樣的那種官,是離百姓最近的那些官,像古代的縣官一類的就屬於父母官,天天對著的是百姓。

山桐子:為什麼父母官可以用孟子的東西?

飛鶴子:可以用去除了敗壞的部分的孟子的東西。父母官不用這一類陰多的東西還不行,他們就應該像愛護自己的子女一樣愛護百姓。當然這個「愛護」可不是「溺愛」,「愛護」百姓,就得要教導百姓遵守道德,不能讓百姓放縱、變壞。愛護百姓是父母官的職責。但是父母官在維護百姓利益的同時,不能背叛君王,因為忠誠不管高低都是應該有的。

山桐子:為什麼父母官要用陰多的東西?陰多的東西不是瘸子嗎?

飛鶴子:在較低的層面,陰多的東西就不是瘸子了,而是剛剛好。因為較低的層面需要陰的東西比較多。但是如果陰多的東西拿到君王的層面,就不但是瘸子,還會害人。就像把一個婦人弄去做君王一樣,她整天說感情,整天用感情治國,那就是災難,小人和奸邪之徒就會橫行,拉幫結党會非常昌盛,這樣的國家一定會滅亡。但是如果把婦人放在家裡帶小孩、管理家務事,就剛剛好,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有沒有婦人也有很強理智的?

飛鶴子:有的,但是要這個生命是非常高的層次下來的,才能做得到。現代社會很多,古代社會幾乎沒有,有也只是鳳毛麟角,非常非常罕見。因為特殊情況是不能包括在內,所以只能說通常的情況。

山桐子:宇宙中沒有絕對的東西。

飛鶴子:是的。




 

 


第十六章  愛
 



山桐子:孟子不屬於儒家,那麼他屬於什麼?

飛鶴子:孟子的東西只講陰,不講陽,根本沒有中庸的內涵,而中庸才是儒家真正的思想,所以孟子不屬於儒家,他說自己是儒家只是他自己認為的。

山桐子:只講陰,不講陽,為什麼就沒有了中庸的內涵?

飛鶴子:中庸是「無」,「無」是至陽。真正的中庸是至陽,只講陰,不講陽,連陽都不講,怎麼可能是中庸?

山桐子:沒有中庸的內涵,就不是儒家。

飛鶴子:孟子的東西只講陰,不講陽。還有另外一個人,跟孟子一樣,也是只講陰不講陽的。

山桐子:哪個?

飛鶴子:墨子。

山桐子:墨子是什麼人?

飛鶴子:墨子有一些「理論」。其中之一是「兼愛」。

山桐子:「兼愛」?什麼意思?

飛鶴子:墨子認為,治理國家,要用「兼愛」,就是君要愛臣,臣要愛君;父要愛子,子要愛父;兄要愛弟,弟要愛兄,等等,只要做到人人都愛別人,國家就不會亂了。

山桐子:那麼多「愛」。為什麼墨子要讓人有那麼多的「愛」?

飛鶴子:因為墨子認為,人不愛別人是因為為了自己,想自己得到利益而不把利益給別人。所以墨子認為,國家之所以亂,是因為人都為了自己得到利益而不把利益給別人,也就是不愛別人。

山桐子:墨子這些「理論」對不對?

飛鶴子: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的,但是如果全面地看,也是缺了一條腿。

山桐子:跟孟子一樣?

飛鶴子:差不多,都是屬陰的。

山桐子:因為墨子只講「愛」,所以屬陰?

飛鶴子:因為他只講「愛」,「愛」涉及到的只有利益和感情。把自己的利益和感情給別人,或者讓別人得到利益和感情,這就是「愛」。

山桐子:愛別人,就會把自己的利益和感情給別人,那麼別人同樣也會「愛」他,也會把利益和感情給他。這樣一搞,給來給去的都是利益感情,這成了什麼了?利益交換?感情交換?

飛鶴子:所以說墨子的東西也是缺了條腿,是走不遠的,只能在小範圍裡走。

山桐子:墨子的東西只適合小的範圍。

飛鶴子:是的。沒有陽,陰的東西成不了世界。

山桐子:為什麼墨子那麼奇怪?認為只要「愛」就能治國?

飛鶴子:社會為什麼會亂?人為什麼層次那麼低?其根本的原因,不是沒有「愛」別人,而是因為人的私太重了、陰太多了造成的。那麼如何才能使人的私減少、陰減少?光靠「愛」怎麼減?你越給他好處,他就會越喜歡好處;你越給他利益,他就會越喜歡利益;你越給他感情,他就會越喜歡感情。那麼墨子的「愛」別人不就成了害別人了嗎?

山桐子:原來是這樣。好處要回來了,貪心沒有減少。

飛鶴子:是的,把利益讓給別人,只能換來感情,換來了感情就能讓別人變好嗎?不能。把身上的肉都割給了別人又如何?別人能變好嗎?好不了。人沒有變好,看到利益又會再去爭,所以人根本的途徑只有提升,變乾淨。人都變乾淨了,沒有了貪,並且不執著情,才會沒有爭。那麼能使人變乾淨的唯有法和道德。墨子不給人講道德,所以就沒有了陽,只有陰。

山桐子:果然是缺了很多東西。為什麼墨子不講道德?

飛鶴子:因為墨子認為「愛」就是人應該遵守的「道德」。

山桐子:「愛」是道德?

飛鶴子:「愛」不是道德,「愛」只是情。情只能幫助人搞好關係,是幫助不了人最終的提升的,所以不是道德。

山桐子:墨子用「愛」代替道德。

飛鶴子:道德包括了非常多的內涵,不惡,不怨,不怒,不貪,不惰,不狂,不縱情,不縱欲,不執,不迷,還要守禮而不亂倫、守禮而不極端,還有更高的標準不謀私等等,都是人應該遵守的道德。

山桐子:人要怎樣才能做到「不惡」?

飛鶴子:一個人要有道德,應該是從裡到外都是乾淨的,才稱得上有道德。光行為上乾淨了,思想裡面還是髒的,就根本談不上有道德。所以一個人要做到「不惡」,就得不但行為上沒有惡的東西,思想裡面也不能有惡的東西。惡的東西包括很多,一個人生氣是惡,怨恨也是惡,說別人壞話是惡,挑撥是非也是惡,等等各種傷害人的、有圖謀的東西,都是惡。一個有道德的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不惡」。

山桐子:為什麼是「不惡」,而不是「愛」?

飛鶴子:「不惡」才是本質,從裡到外都沒有惡的因素、都是乾淨的才是本質,「愛」只是表面。一個心裡都是惡念的人同樣會「愛」別人,同樣會把自己的利益讓給別人。所以把利益讓給別人不是衡量一個人好與壞的標準。

山桐子:利益會滋長別人的貪欲,卻不能使人提高,不能使人乾淨起來。

飛鶴子:不能使人提升的「善」都是偽善。只是人沒有了利益也生存不了,所以利益是可以有的,只是人不能執著它。人可以有名利情,但心裡不執著它的才是好人。

山桐子:道德的內涵這麼多,墨子搞什麼東西?要把人帶往何處?

飛鶴子:極端的東西都是不好的。

山桐子:墨子的東西是極端的東西嗎?

飛鶴子:是的。極端的「愛」。




 

 


第十七章  牛角尖
 



飛鶴子:墨子還有一個「理論」,叫「非攻」。

山桐子:什麼是「非攻」?

飛鶴子:墨子認為攻打別人,是「不義」,勞民傷財,所以非常不好。

山桐子:攻打別人是會勞民傷財,不過好像和「不義」沒有太大關係。

飛鶴子:墨子表面上好像是在指責「不義」,好像是在說道德,其實卻不是在說道德,而是在說利益。

山桐子:為什麼「非攻」是在說利益?

飛鶴子:因為墨子衡量事物好壞的標準是從利益的角度衡量的,是從「勞民傷財」的角度衡量的。

山桐子:衡量戰爭不能用利益衡量,那麼應該如何衡量?

飛鶴子:如果從人自己個人的角度看,一定會從利益上衡量,因為戰爭會死人,會損失錢財物質。但是如果從法的角度看,就不是利益的問題了,那是天象的變化,是人的災難,裡面包含著很多天理。

山桐子:為什麼墨子不能從天理的角度看問題?

飛鶴子:因為墨子鑽到了利益的牛角尖裡去,再也出不來了。所以他看任何問題,只懂得用利益來衡量。

山桐子:看來墨子眼裡是沒有天存在的。

飛鶴子:所以他才如此強調要人為地改變什麼,他認為世上的事情,都要按照他認為的「好壞的標準」來進行,不符合他認為的「好壞的標準」,就認為是錯的。

山桐子:人為地改變什麼,是不是都不好?

飛鶴子:除了君王外,普通人通常來說,不要人為地強行改變什麼。君子對外界要寬容,對自己要嚴格,這才是君子。對別人的事斤斤計較,事事都想管,這種人不是君子。

山桐子:人中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戰爭也是有原因的。

飛鶴子:墨子衡量事物只懂得從利益衡量,只要利益有損失的,就認為不應該出現。

山桐子:如果都從利益衡量,宇宙中的魔會殺人無數,為什麼魔還會存在?

飛鶴子:所以為什麼說墨子的東西是走極端的?其實就是走極端,鑽進了利益裡面,就永遠只懂得走極端,再也不會明白為什麼人會有災難存在,為什麼會有痛苦存在。

山桐子:那麼「攻打別人」這種東西,人應該怎樣看待它?

飛鶴子:任何事情都有正反兩面,一個理智的人應該全面地看問題,而不應該單一地鑽進了正的一面或反的一面。「攻打別人」這種東西,它同樣存在正反兩面。正的一面,它是天象變化下促成的東西,是人應該承受的難,所以不能過分地阻止和干涉它。那麼反的一面,它是惡的東西,會傷害人,會使人死亡和痛苦,所以從反的一面看,人應該維護善的理,應該勸善叫別人不要攻打。

山桐子:不要過分地阻止和干涉,同時也應該勸善,勸別人不要攻打。

飛鶴子:是的。勸善是可以勸的,但不能過分,不能說不允許這種事存在。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墨子單一地鑽進了一面去了。

飛鶴子:所以為什麼說墨子是鑽牛角尖?太極端了就是錯的了。

山桐子:墨子的眼睛鑽進了牛角尖裡,看問題都喜歡極端。

飛鶴子:所以墨子說出來的東西基本上都是歪理。墨子除了這個「非攻」外,還有一個歪理,叫「非命」。

山桐子:什麼是「非命」?

飛鶴子:墨子認為「命」是不存在的,極力批判認為人「有命」的說法。

山桐子:他用什麼理由認為「命」不存在?

飛鶴子:墨子舉了一些例子,比如他說,對於一個國家的治理,有仁德的君王就能把國家治理得非常好,殘暴的君王就會把國家治理得非常不好。因為他看到國家治理得好不好,是君王的所作所為造成的,不是「命」決定的,所以沒有「命」這種東西。

山桐子:墨子的邏輯都不通。國家治理得好不好當然取決於君王的好壞,這跟有「命」根本不矛盾。

飛鶴子:是的。「命」說的不是這種東西。舉個例子,一個人出生在哪個家庭,父母是誰,這些就是「命」,是不由人自己決定的。但是人的一生走得好不好,當然是這個人自己走出來的,腿是長在這個人身上的,又不是長在別人身上。

山桐子:看來墨子是個貪心的傢伙,出生在哪個家庭、父母是誰他都想自己挑。

飛鶴子:一個國家治理得如何,是用那個君王的言行政令治理的,當然跟君王做得好不好直接相關。但是君王治理哪個國家,就是「命」了,不是君王自己能夠決定的。

山桐子:為什麼墨子看不到這種關係?

飛鶴子:因為墨子把「命」理解到極端上去了。墨子不但把「命」這種東西弄到極端上去,並且他自己的思維也跑到了極端上去。就像有一間房子,墨子是站在房子裡面看問題的,別人是站在房子外面看問題的。所以墨子就說:你看,房子收拾得乾不乾淨全是我自己幹出來的,不是「命」決定的。但是站在房子外面的人卻看到,這個墨子只能住這間房子,卻住不了別人的那間房子。

山桐子:為什麼墨子看什麼問題都會鑽到牛角尖裡?

飛鶴子:是因為他鑽進了感情和利益裡面,離中庸太遠了。


 


 

 


第十八章  利益
 



飛鶴子:墨子還有一個蹩腳「理論」叫「尚賢」。

山桐子:為什麼是蹩腳?

飛鶴子:笨拙的,無能的。

山桐子:怎樣笨拙?

飛鶴子:墨子認為,治理國家要選賢任能,只有任用能人才能把國家治理好。

山桐子: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是要用好的人。墨子的問題在哪裡?

飛鶴子:問題就在於如何讓那些能人為君王所用。

山桐子:墨子叫君王怎樣做?

飛鶴子:怎樣才能讓那些賢人能夠為君王所用,也就是怎樣才能使各種賢人能夠投靠君王,墨子認為,只要君王讓那些賢人富裕起來,讓他們地位能夠尊貴,給他們榮耀,他們就會為君王所用。

山桐子:原來墨子認為要讓賢人得到名譽地位和錢財物質,他們就會為君王出力。聽起來好像是有些道理,不過感覺好像也有點不對頭。

飛鶴子:墨子的東西都是這樣的,表面上看起來是「很有道理」的,但是藏在裡面的卻是骯髒的東西。

山桐子:我知道了,是利益。

飛鶴子:是的,就是利益。墨子看東西,都是從利益出發的,從利益上使手段。他根本不懂得考慮人的道德問題。

山桐子:看來墨子是個壞蛋。

飛鶴子:墨子的任用賢人的途徑就是給人利益,認為只要這樣,賢人就來了。可是墨子沒有想到的是,看著有利益就會來的人,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賢人。所以墨子招攬到的只會是利益之徒,見錢眼開的人。

山桐子:好人才能招到好人,壞人招到的都是壞人。

飛鶴子:由於墨子他本人是個只看見利益,看不見道德的人,所以用墨子的「理論」組建出來的國家,就是一個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只懂得謀取利益、不懂道德為何物的國家。

山桐子:太可怕了。君王不好,給別人再多錢,好人也不會來。

飛鶴子:所以君王不好,是留不住賢人的。君王不好了,能留得住的都是利益之徒和那些原本就在君王身邊的忠心的人。

山桐子:賢人和忠心不一樣嗎?

飛鶴子:不一樣。賢人看重的是道德的整體,忠心的人看重的是單一的「忠」。這兩種都是非常好的人。

山桐子:賢和忠,哪種更好一些?

飛鶴子:賢和忠,它們只是角度不同而已,本質是一樣的。

山桐子:君王想得到賢人,必須君王自己是好的。

飛鶴子:是的,只要君王自己做好了,不需要太多的錢財,只需要恰如其分的給予,賢人就會來了。

山桐子:所以國家好不好,最根本起作用的不是那些錢,而是君王自己的道德。

飛鶴子:是的。所以墨子不勸君王守道德,而是教君王耍手段,就是害人的。



 

 


第十九章  極端
 



山桐子:為什麼墨子的思想總是那麼極端?

飛鶴子:容易往極端上走的人,往往是因為太「執」造成的。

山桐子:什麼是太「執」?

飛鶴子:抓到了一樣東西,就死死抓住,不肯放手、不肯扔掉。「執」,是抓住不放。

山桐子:幹嘛要死死抓住一樣東西不放?貪心?

飛鶴子:跟貪心有一點關係,但不完全是因為貪心。人的「太執」跟很多不好的因素都有關係,人喜歡「自己」、強調「自己」、看重利益、追求以及觀念等等各種不好的心,都會導致人「太執」。人有了「執」,就一定會走極端。區別只是極端的程度不同而已,有些極端一些,有些沒那麼極端。

山桐子:人有了「執」,就會走極端。

飛鶴子:是的,所以為什麼君王的標準裡面有「不執」,「不執」是非常重要的,只有做到了「不執」,才配做君王,否則一定是昏君。除了「執」會導致人走極端外,還有一個因素,也是一定會導致人走極端的,就是「好處」。喜歡「好處」的人也一定會走極端。

山桐子:喜歡「好處」?哦,我知道了,鼻子被「好處」牽著走了。

飛鶴子:是的。往往眼中只看到好處的人,就會一個勁地往「好處」那個方向走,就一定會走到極端上面。當他看到走某條路、做某種事能給人帶來好處時,他就一味地往那條路的方向走,以為越往那邊走就越好,結果就會越走越遠,最後就走到極端上去了。

山桐子:原來墨子是看到什麼有好處就拼命做,不懂得有節制,結果就走到極端上了。墨子眼裡怎麼只看到好處、看不到極端了的東西都不好嗎?

飛鶴子:當利益和好處在他眼中的分量太大時,他就會看不到其它因素,看不到「好處」的背面是什麼。比如說墨子有一種極端的「認識」,他認為應該禁止人們搞音樂。

山桐子:墨子為什麼認為要禁止音樂?

飛鶴子:因為他覺得音樂會給人帶來幾種壞處,其一,他認為君王為了搞音樂,浪費了許多本來可以從事生產的人力物力。其二,他認為君王為了聽音樂,浪費了很多管理國家的精力和時間。其三,他認為聽音樂對平息天下的混亂不能帶來任何幫助。其四,他認為從事唱歌跳舞的人不僅不從事生產,還要吃好的、穿好的,他認為這是在掠奪民眾的衣食財物。所以墨子認為應該禁止音樂這種東西。

山桐子:做任何事情當然都要消耗人力物力時間精力。

飛鶴子:是的,墨子衡量事物的標準是用利益衡量的。如果那件事不能給從事生產帶來幫助,墨子就認為那件事應該禁止。

山桐子:墨子眼中果然只有利益。音樂被禁止了,音樂在這個世界上從此就會消失,墨子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飛鶴子:當一個人眼中只有利益的時候,他是不會考慮利益以外的因素的。音樂是神給這個宇宙創造的一種因素,是不可以沒有的。雖然音樂不能給人帶來物質利益,但是音樂有它存在的原因。可能對於社會中的某些個體來說,音樂確實沒有任何用處,但是對於社會整體來說,音樂是必不可少的。

山桐子:墨子走到了牛角尖裡,眼界就這麼狹小。對個別人沒有用的東西,不一定對整個社會沒有用。墨子想用個別人的價值觀來取代社會整體的價值觀,太荒唐了。

飛鶴子:走到了極端上,就會這樣,眼界狹小,失去智。為什麼孔子要講中庸?是因為只有走中間才能走上大道。只有不走任何極端,才能看到所有的因素,才能看到世界的全貌。

山桐子:墨子是站在民眾的角度看世界,跟那些搞民主的人一樣。

飛鶴子:是的。為什麼民主是極端的東西,就是因為它是站在一個極上看世界,它不是站在中間看世界,所以它看到的世界都是由「民眾」兩個字構成的。

山桐子:「民眾」兩個字能構成世界嗎?

飛鶴子:當然構不成。日月為什麼能存在?人為什麼能存在?男女為什麼能存在?這一切,是「民眾」造就的嗎?不是。沒有了法,別說民眾的利益了,就是連根草都長不出來,那麼是法大還是民眾大?當然是法大。人不維護道德,就等於不維護宇宙的法,沒有了乾淨,一切就會毀滅。眼界狹小的人就只會盯著眼前的利益,就會把「維護利益」當成了「道德」。

山桐子:民主思想也是唯利益的嗎?

飛鶴子:是的,民主思想的每一個認識都是利益,都是如何維護和獲取利益,如何維護自己和別人的利益。即使它認為是「正義」的所謂「平等」,也是用利益衡量的。在利益上斤斤計較,就是所謂的「平等」,根本不用法衡量。人各有命,有因必然有果,有果必然先有因。自己以前做過的事不想承擔後果,就想什麼都跟別人一樣,哪裡有這種道理?沒有原因的事是存在不了的,法無處不在,一切都有法控制著。

山桐子:民主沒有「正義」可言嗎?

飛鶴子:沒有。它包含的東西除了對利益斤斤計較外就是歪理。

山桐子:眼中只有利益的人,看事物都是極端的。

 






 

第二十章  中庸之道(一)
 



山桐子:只要不走極端就做到中庸了嗎?

飛鶴子:嚴重偏離了中庸才會走到極端,但是偏離中庸不那麼嚴重的時候,還不能算走到極端。

山桐子:這麼說還沒算走到極端的時候,也有偏離中庸的。

飛鶴子:是的。最理想的中庸是剛好在中間。什麼是中間,《中庸》裡面有這樣一句話,「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意思是,為人處世時,喜怒哀樂都沒有生出來,是「中」。喜怒哀樂生出來了,但是都能有節制,是「和」。好人基本上都是處於「和」的境界,只有聖人才能達到「中」的境界。

山桐子:對於人來說,「和」已經是很好的了。「和」其實是達不到「中」。

飛鶴子:孔子說的中庸是「喜怒哀樂之未發」,是一個很高的境界,普通人是達不到的,不過可以逐漸地往那個方向努力,就能提升。

山桐子:為什麼往「中」的那個方向努力,就能提升?

飛鶴子:人為什麼會有喜怒哀樂?是因為人執著利益,對利益越執著的人,喜怒哀樂就會越濃重。利益之心淡泊的人,別人傷害了他,他不會生氣,得到了好處,也不會像別人那樣歡喜。這種人才能達到「中」那個境界,喜怒哀樂都不生出來,不管遇到什麼事,心態總是那麼平和,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正的平和。

山桐子:這個「中」和人說的「抑制」有關係嗎?

飛鶴子:人說的「抑制」是人在努力做好人的狀態,不是喜怒哀樂都沒有生出來,而是喜怒哀樂生出來了,在抑制住它,不讓它膨脹,是「強忍」。孔子說的「中」不是「強忍」,也不是「抑制」,是說喜怒哀樂都沒有生出來才是「中」,是告訴人什麼是「中」,不是告訴人怎樣「抑制」。不是生出來了再去抑制它,而是根本不生出來。

山桐子:達不到不生出來怎麼辦?

飛鶴子:人達不到「中」的境界,就要思考為什麼自己出現了這些狀態,找到導致自己出現這些狀態的原因,把人心修正,逐漸這樣不斷發現問題,不斷修正,最後就能達到「中」。

山桐子:發現問題要找原因。

飛鶴子:是的,提升是一個逐漸的過程,不好的東西是慢慢去掉的,去掉多少就能提升多少,所以人的努力是不會白做的。當身體裡那些不好的東西越來越少的時候,就能逐漸達到「中」的境界,遇到任何事,都不會動心。所以「中」不是「強忍」,而僅僅只是告訴人哪裡是「中」,什麼狀態是「中」。當人達到了「中」的境界,其實層次已經相當高了,已經不是人的狀態了,到了那個時候,人自己也就什麼都明白了。

山桐子:「中」不是「抑制」,「抑制」這種東西好不好?

飛鶴子:任何東西都有好的一面,同樣也會有不好的一面,所以任何東西都不能極端。不能過分「抑制」,也不能完全不「抑制」,恰到好處才是最好的。並且要看具體情況、具體的人而定,有些情況、有些人可以「抑制」多一些,有些情況、有些人可以「抑制」少一些。僵化是觀念,理是不僵化的。

山桐子:為什麼人要不動心才好?

飛鶴子:人為什麼會動心?是因為人被情所帶動、人被利益之心所帶動。當人被利益之心和情帶動時,人是最不理智的,人就會越來越執著那些東西,越陷越深,再也沒有出路了,再也回不去了。

山桐子:人的動心原來那麼可怕。

飛鶴子:現代變異了的社會,人已經完全背離了傳統,這樣的人才會認為人要「動心」才好。孔子教給人的是中庸,告訴人要「中和」,要不動心,即使動了心也要有節制。這才是人的正路,而不是現代變異了的觀念。

山桐子:人的情和利益之心有什麼關係?

飛鶴子:情是三界裡面的東西。生命只要走不出三界,都泡在情中。情去不掉,就只能永遠在三界中輪回,再也回不到高層境界。利益心重的人情也會重,情重的人利益心也會重,它們只是從不同角度看的東西。

山桐子:為什麼情重的人利益心也會重?

飛鶴子:情是利益的另一種表現方式。情是感受,注重感受的人會注重情,而利益就是會給生命帶來好的感受的東西,那麼看重感受的人一定會看重利益。這個「感受」包括的範圍可很大,不是人通常認為的「冷、熱、餓、飽」等等這些單純是身體上的感受。這裡的「感受」更主要是指精神上的,精神上的「感受」才是真正的感受,身體上的那些根非常淺,肉身沒了就沒了,可是精神上的那些會隨著轉生一起走,不是死了就沒了的,所以精神上的這部分才是根本的東西。

山桐子:這裡說人注重的「感受」,主要是指精神上的那部分?

飛鶴子:是的,這部分才是真正影響一個人的層次的東西。比如說人的「傷心、難過、高興、喜歡、享受、自尊、自我」等等這些東西,才是人根本上的陰的部分,我們說的人的「感受」基本上指的都是這部分精神上的東西。精神上的這些東西越強大的人,陰就會越重,利益之心就會越重,這是一定的。

山桐子:那麼不看重感受是什麼?

飛鶴子:不看重感受的人利益心就會淡泊。但是人不要理解歪了,不看重感受不等於就可以傷害別人的感受,不看重感受只是自己不看重,自己不看重是因為自己想提升,自己不看重絕不等於就可以傷害別人感受。

山桐子:傷害別人感受是做壞事。

飛鶴子:是的,傷害別人感受是惡,人一旦有了惡,將來就會遭惡報,這是一定的,所以不能傷害別人感受。人可以自己不看重感受,那是人的境界高,但是自己不看重感受,不等於就可以傷害別人。

山桐子:人要達到中庸,不能惡。

飛鶴子:惡就不叫中庸了,無惡才叫中庸。

山桐子:中庸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飛鶴子:「無」。什麼都沒有,無惡,無任何不好的東西。

山桐子:喜怒哀樂是惡嗎?

飛鶴子:喜怒哀樂其本身不叫惡,但是它們是從人的惡那裡長出來的,它們的出現是因為人有不好的東西。為什麼會「喜」?是因為人想要的東西、或情或利益得到了才會喜,為什麼會「哀」,是因為人害怕失去情和利益,或因為失去了情和利益而感到痛苦,或者感受被傷害了而痛苦。那麼這一切不都是因為人執著利益和感受造成的嗎?所以喜怒哀樂這些東西之所以產生,是因為人執著了利益和感受。有了執著,就有了不好的東西。

山桐子:為什麼人執著感受也是不好的?

飛鶴子:人的一切人心都是因為人執著自己的感受而產生的。人的貪、爭、搶、欲,等等所有不好的東西全是因為人執著自己的感受而最終導致的。

山桐子:喜怒哀樂是人的情。

飛鶴子:是的。不執著人的利益,才能跳得出情,才能跳得出三界,回到高層空間。孔子還有一句話,也是人很難真正明白的,孔子的中庸之道裡面說,「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

山桐子:為什麼孔子說「君子不賞而民勸」?

飛鶴子:孔子是說,君子達到了中庸的境界,不需要獎賞,民眾就會聽從,不需要動怒,民眾就會畏懼而不敢做壞事。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一個人如果達到了中庸的境界,沒有了不好的東西,人就會聽從他的話,並且不敢做壞事。因為低層生命對高層生命的畏懼是與生俱來的,只要境界有差異,就會那樣。沒有了不好的東西,境界就高,那麼有不好的東西的人,也就是境界低的人會畏懼境界高的人,也就是畏懼乾淨的人。

山桐子:不夠乾淨的人會畏懼乾淨的人,是不是因為乾淨的人會顯出他的不乾淨?

飛鶴子:可以這樣理解,不過更準確來說,是宇宙的法在起的作用,就像犯了罪的人一定害怕法律一樣。骯髒的人為什麼會骯髒?是因為他背離了宇宙的法,是因為他執著利益、執著自己的感受,那麼背離了法的生命就會畏懼法。骯髒的人畏懼乾淨的人,乾淨的人是無私的,是不會執著自己感受的人。因為越符合法的生命會越乾淨,宇宙的法就是「真、善、忍」,違背了法的生命一定畏懼法,畏懼境界高、乾淨的生命。善不是保護別人的感受,善是考慮別人感受的同時 舍棄自己的執著,僅僅只是考慮,不是保護。保護是極端的東西,是人的觀念和執著。

山桐子:執著自己感受的人是自私的人。

飛鶴子:是的。人其實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自私」,人以為幫助一下別人就是「無私」,人的認識太膚淺了。人要做到「無私」,要不怕別人傷害自己、不會保護自己、不執著自己感受、不為自己而追求什麼,這樣的才是真正的無私。這是最純淨的生命。人有了執著,就有了私。人只要私少一些,層次就會提升,私越少層次就越高,這是生命提升最直接的路。

山桐子:不執著自己感受的,私就能減少。

飛鶴子:是的。為什麼中庸如此強調要平和,就是教人不要執著感受、不要執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只有這樣私才能減少。

山桐子:不動心那麼厲害,能體現一個人境界高。

飛鶴子:因為只有乾淨了才會真正的不動心,而不是強為的,不是人裝扮出來的殼。

山桐子:怪不得有句話叫「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君子是不動心的,小人是動心的。

飛鶴子:是的,這是孔子說的,也是中庸之道裡面產生出來的理。只有真正做到了不動心才能堂堂正正。小人什麼事都會動心,所以小人的心是陰暗的,怕見光的。上面說的這些是孔子教給人的中庸之道,與我們後面要說的中庸之道會有些不一樣。

山桐子:孔子說的中庸之道會比較容易理解嗎?

飛鶴子:孔子說的中庸之道是基礎的,是人要提升自己必須先走的路。我們說的中庸之道層次會更高,是在孔子說的中庸之道的基礎上再延伸的。如果一個人從來沒有提升過自己、剛剛起步,一定要先學孔子說的中庸。是孔子說的中庸,而不是孔子說的其它什麼「仁義禮智信」等等。首先要做到孔子說的中庸的那種標準,就是「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性情平和、溫厚,惡氣很少。只有達到了這種境界,才能再學我們後面說的那種中庸之道,這是一定的,不能貪圖一步登天,否則害的就是自己。基礎沒打好,是上不去的,非要上,就會走歪路,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為什麼不是孔子說的「仁義禮智信」等等那些東西?

飛鶴子:孔子說的「仁義禮智信」等等其它東西,不是給人提升用的,對提升沒有幫助,只是給人做好人用的。孔子說的所有東西裡面,只有中庸才是對人提升有幫助的,就是「不極端、淡、取中」。

 






第二十一章  假
 

 

山桐子:現代人有個奇怪的喜好,喜歡把自己打扮成「冷」,這好像和「不動心」有些什麼關係一樣?

飛鶴子:那是人愚蠢的舉動。真正的不動心不是「冷」,而是裡面沒有了不好的東西所以不會動心,沒有了執著「自己」才會不動心。人把自己打扮成什麼形象,恰恰是因為人太注重「名」,太看重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名利心太重了才會那樣。裡面都是髒的,才需要外表的光鮮。金剛石是不需要外面有個殼的,只有烏龜才需要外面有個殼。

山桐子:原來人「扮冷」是給自己套上了一個殼,想冒牌「不動心」。

飛鶴子:為什麼人要把自己打扮成「不動心」?恰恰因為「不動心」是高境界的生命才做得到的,所以人潛意識中才會有那種傾向想模仿。

山桐子:只有「名牌」的東西才會有人想「冒牌」。現代人喜歡穿「西裝革履」,好像很「筆挺」,喜歡戴「墨鏡」,好像很「冷」。

飛鶴子:這些都是人想把自己裝扮成「不動心」從而生出來的人心,人想模仿「不動心」的形象。可是不管現代人如何模仿,也只是假,一個殼而已。真正明白法理的人,一看就知道了。裡面都是蠢蠢欲動的蟲,外面形象再如何裝扮,也是假的。真正的「不動心」是平和的、溫厚的,根本不是什麼「冷」。

山桐子:背離了傳統的現代人,越來越不乾淨,越不乾淨就越想裝扮自己。

飛鶴子:古人沒有這種東西,古人即使穿上柔軟的衣服,也是一身陽氣,即使對人很平淡,也是一身陽氣。現代人哪怕再如何裝扮,裡面陰氣也很重。

山桐子:中庸不是「冷」。

飛鶴子:當然不是。中庸是無惡,「冷」是魔性,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人由於不明法理,就會被表面迷惑,表面看起來好像一樣,人就覺得是一樣,其實裡面根本不一樣。無惡是從裡到外都是乾淨的,沒有執著,沒有人心。「冷」是惡,不但是惡,「自我」還非常濃重。人為什麼會裝扮自己?就是因為裡面是髒的,就是因為人害怕被傷害,就是因為人太看重自己,就是因為人太看重「名」。如此看重自己的人,怎麼可能會「不動心」?對自己的看重,本身就是一種動心。

山桐子:人不把自己不好的東西去掉,再裝扮都是假的。

飛鶴子:為什麼金剛石那麼堅硬?是因為純淨沒有雜質;為什麼泥永遠都是散的?因為裡面各種東西太多太雜了,沒有任何純淨度。一個人想達到真正的不動,只有純淨自己,把雜質都去掉了,才是真的。否則就只能是烏龜的那個殼,保護自己、裝扮自己。

山桐子:不要做有殼的人,否則就成了烏龜。


 

 

 

第二十二章  中庸之道(二)




山桐子:「冷」不好,那「熱」呢?

飛鶴子:「熱」也不好。

山桐子:為什麼?

飛鶴子:人總有種錯誤的認識,當覺得一種東西不好時,就會跑到那種東西的對立面上去。其實這種認識是很膚淺的、錯誤的。就像當人覺得「冷」不好時,就會不自覺地跑到了「熱」那邊,認為「熱」就是好的。

山桐子:當人覺得「冷」不好時,就會認為「熱」是好的,為什麼人會有這樣的認識?

飛鶴子:是因為人做不到中庸。「冷」不好,是因為「冷」偏離了中庸,那麼「熱」呢?「熱」同樣是偏離了中庸,既然都是偏離,那麼「冷」和「熱」有什麼高低之分、有什麼好壞之分呢?

山桐子:怪不得孔子說「過猶不及」。

飛鶴子:是的,孔子是很強調中庸的,過了和不及是一樣的,因為都偏離了中庸。

山桐子:「冷」是惡,「熱」是情,都一樣是不好。

飛鶴子:是的。中庸是「無」,「無」才是最乾淨的。孔子說能做到中庸的才是君子。

山桐子:所以君子的標準是要做到中庸。

飛鶴子:是的,就是「無」,無冷無熱。這裡再強調一次,中庸只是君子的標準,不是所有人都要達到的標準,不打算做君子的人,就不要學中庸。打算做君子的人,不學中庸還不行,不學就不可能達到君子的標準。

山桐子:什麼是君子?

飛鶴子:具備君王同等特性和標準的人。具體點說,就是無惡、平和、理智。

山桐子:中庸是「無」,道家也講「無」,是怎麼回事?

飛鶴子:道家講「無」,但是低層次的道家都達不到「無」的境界,也不知道真正的「無」是什麼。一般的道只是從理上知道有「無」的存在,但是具體「無」是什麼,就不知道了。道家只有到了很高的層次,才能達到「無」的境界,才會知道「無」是什麼。

山桐子:為什麼低層次的道家達不到「無」?

飛鶴子:你從他的外表上看,都能知道他不是「無」。低層次的道家有各種不同的形象,其中有一種形象叫「瀟灑」,「瀟灑」是什麼?不也是「有」嗎?還有一種形象叫「道骨仙風」,「道骨仙風」是什麼?不也是「有」嗎?當然,低層次的生命不能要求他太高,他做不到。不過就是說這個道理,道家只有到了很高層次,才能真正做到「無」。

山桐子:「瀟灑」的對立面是什麼?

飛鶴子:情。

山桐子:為什麼「瀟灑」的對立面是情?

飛鶴子:情是「有牽有掛」,瀟灑是表面的「無牽無掛」,或者可以說是「無牽無掛」的形象。

山桐子:表面的?

飛鶴子:真正的「無牽無掛」只有達到「無」的境界才會有,「無」的境界是「什麼都不是」,你根本都看不明白他是什麼,這種才是真正的「無牽無掛」。「瀟灑」是一種人看得見的形象,那麼為什麼它是形象,就是因為他心裡還有自己的「形象」存在,還有「認為瀟灑是好的」這種觀念的存在。既然他還牽掛著自己的形象,還有觀念,那怎麼能說是「無牽無掛」?

山桐子:那佛家呢?佛家是什麼形象?

飛鶴子:佛家是「威嚴偉大」、「莊嚴」。

山桐子:怪不得孔子說「智者樂水,善者樂山」,是因為道家講究「乾淨」,佛家講究「偉大」。

飛鶴子:水是無色無味的,「無色無味」這種境界就是「乾淨」。不過「瀟灑」和「道骨仙風」這些只是低層次的道是這樣,高層次的道就不是這樣了,高層次的道沒有什麼特別的形象,看上去可能很不起眼,但是卻通曉一切。

山桐子:沒有形象是什麼?是「邋遢」嗎?

飛鶴子:不是,「邋遢」也是一種形象。「沒有形象」是非髒非整潔、非醜非漂亮等等,沒有詞和概念能形容得出來的這樣的狀態,你根本都找不到詞來形容,如果能找得到詞形容的都不是「沒有形象」。

山桐子:這樣啊,有詞能形容得了的都是「有」,沒有詞形容得了的才是「無」。

飛鶴子:是的。高層次的道家是「無」,是沒有詞能形容和概括得了的,只有達到這種狀態的生命才達到「無」的境界。人能認識的所有一切都是「有」。

山桐子:「智」是道家講的?

飛鶴子:是的,道家講「智」。更準確地說,應該是高層次的道家才講智,儒家才講智,低層次的道家不講智。

山桐子:儒家講智,神講智嗎?

飛鶴子:不講。神沒有智不智這種概念。智是人講的。

山桐子:中庸只屬於儒家嗎?

飛鶴子:中庸不能說「屬於」儒家,是因為儒家生命離中庸比較近,所以能夠知道中庸的存在。

山桐子:為什麼儒家又屬於道家?

飛鶴子:儒家是離中庸比較近的那部分道家。絕大部分道家離中庸都比較遠,所以為了區分開來,通常來說,儒家就是儒家,道家就是道家。從高層次上看,道家的根其實都是紮在中庸上面的,所以道家都講「無」。只是到了低層次,絕大部分道家離中庸越來越遠了,所以低層次的道家和儒家就完全分開了。

山桐子:原來道家和儒家的根是一樣的。

飛鶴子:是的。所以到了高層次,他們講的理非常相似。

山桐子:為什麼低層次的儒家不屬於道家?

飛鶴子:是因為低層次的道家離中庸很遠。儒家是中庸,低層次的道家離中庸那麼遠,就不能說儒家屬於道家了。到了高層次,道家離中庸越來越近,這時候,才可以說儒家屬於道家。「無」是高層次的理,同時也只是無數法理裡面的一個,不能老抱著一個東西不放,否則就是走極端,什麼都「無」,就亂來了。

山桐子:理也不能走極端。

飛鶴子:是的。老抱著一個東西不放,什麼地方都用它,就是走極端了。任何理都不是萬能的,不是所有地方都適用的。就像路一樣,走這條路就通向這個地方,走那條路就通向那個地方,所以不能用一條路通向所有地方。就像打仗一樣,你也說「無」,就亂來了。不過事情是有兩方面的,如果你一會走這條路,一會走那條路,就成了「無頭蒼蠅」,亂七八糟,什麼路也走不出來,根本也上不去。

山桐子:如果那個人只想做個好人,不想提升自己的話,「無」這種理適用嗎?

飛鶴子:不適用。如果那個人只想呆在原處,不想提升,只想呆在人這裡做個好人,那麼他就不能用「無」這種理,只能講「和」,不能講「中」。只有想提升自己的人,才需要中庸這個理,才需要講「中」和講「無」。

山桐子:「冷」不好,不等於「冷」的對立面「熱」就是好,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理?

飛鶴子:互相對立的兩種東西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相生相剋的理。那麼互相對立的兩面,它們其實都是同等層次的。你從這頭跑到那頭,不還是在一個面上嗎?就像你從地球的東面跑到西面,你不還是在地球上嗎?有什麼區別?所以決定好壞和高低,不是用對立面來決定的。

山桐子:既然都是同等層次,為什麼有些人會認為「冷」好,有些人會認為「熱」好?

飛鶴子:那是生命的觀念決定的。觀念是「冷」的會認為「冷」的好,觀念是「熱」的,會認為「熱」的好。這是他們分別站在他們各自的立場上的認識,當站在宇宙更高層次看,他們的境界是一樣的。

山桐子:境界一樣,也意味著他們同時產生嗎?

飛鶴子:可以這樣理解,但不完全正確。假如把「冷」看成是負,把「熱」看成是正,那麼是因為先有了「熱」,所以才產生了「冷」。

山桐子:先有了「熱」,才產生「冷」?「冷」是「熱」產生的?

飛鶴子:不是,「冷」不是「熱」產生的,「冷」是宇宙產生的。因為宇宙中出現了「熱」,所以宇宙就要生出「冷」。負是為正而存在的。沒有了正的存在,就不存在負,有了正,就會產生負。

山桐子:不能因為「冷」不好,就跑到「熱」那邊,是因為「冷」和「熱」都不好嗎?

飛鶴子:「冷」和「熱」是同等層次的,只有往上走,才是好,往「水平面」走,哪裡都一樣。

山桐子:因為「冷」不好,就跑到「熱」那邊,是方向錯了,要往上走,才是正確的方向。要往上走,靠的是什麼?

飛鶴子:靠的是「乾淨」,或者可以說是人心少,或者可以說是執著少,或者可以說是私少,或者可以說是「自己」少。這些說法都可以,本質是一樣的,只是角度不同。往上走靠的一定是這些,而不是什麼「對立面」。互相對立的兩面其實都是極端,不是真正好的東西。

山桐子:「冷」和「熱」是互相對立的,「冷」和「熱」都是極端嗎?

飛鶴子:是的。只有「冷」和「熱」的「中間」才是不極端,才是比「冷」和「熱」都要好的。

山桐子:「冷」和「熱」的「中間」,那是什麼東西?

飛鶴子:「冷」和「熱」的「中間」,就是中庸,也就是「無」,沒有「冷」、沒有「熱」。

山桐子:沒有「冷」、沒有「熱」,那是什麼東西?

飛鶴子:不是人說的東西,那是沒有了人說的東西以外的東西。

山桐子:「冷」和「熱」都是極端,只有「冷」和「熱」的中間才是中庸。

飛鶴子:是的,只有中庸才是大道,只有中間才是大道。

山桐子:因為中庸是中間嗎?

飛鶴子:中庸指的是「取中間的路走」。

山桐子:為什麼孔子說的那種「喜怒哀樂之未發」也是中庸?「中間的路」怎麼體現?

飛鶴子:人對喜怒哀樂的理解其實是片面的、膚淺的。人以為「喜怒哀樂」裡面包括了四種東西,其實裡面只有兩種東西。

山桐子:「喜怒哀樂」有四個字,不是各代表一種東西嗎?

飛鶴子:不是。喜怒是同一種東西,哀樂是同一種東西。所以是兩種。

山桐子:為什麼喜怒是同一種東西?

飛鶴子:在一定的宇宙範圍內,任何事物都有正反兩面。你從前面看它,就是「喜」;你從背面看它,就是「怒」。

山桐子:那不是怪物嗎?

飛鶴子:不是的。人感覺接受不了,那是人的觀念造成的。喜和怒是同時產生同時存在的,是一體的兩個面,只是一個「顯」,一個「隱」,一個「正」,一個「反」。一個人有了喜,他就一定存在怒,在特定的條件下,他的怒就會出現。如果一個人想沒有怒,他就一定要修走喜,如果他修不走喜,他就一定會有怒。那麼「哀」和「樂」是同樣的道理。

山桐子:原來怒是藏在喜的後面的。有了喜就同時有了怒,只有沒有了喜,才能沒有怒。「冷和熱」是不是也一樣?

飛鶴子:是的。所以孔子說的「喜怒哀樂之未發」,其實說白了,也就是沒有喜、沒有怒。那麼沒有喜、沒有怒是不是和沒有冷、沒有熱一樣?不都是「中間」嗎?喜和怒的中間。

山桐子:沒有喜、沒有怒,就等於喜和怒的「中間」?

飛鶴子:正是。沒有喜、沒有怒,也就是喜和怒的「中間」,也就是喜和怒的「外面」。闡述中庸之道的《大學》裡面有一段話,人很難真正理解,這段話是這樣說的:「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 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山桐子:這段話有點長。

飛鶴子:前半段比較容易理解,說的是,修身正心的人,如果有忿忿不平、憤恨,就是心不正,如果有恐懼,就是心不正,如果有所喜好,就是心不正,如果有憂慮顧忌,就是心不正。這前半段還是容易理解的,但是後半段人就很難理解了,所以人對後半段基本上都是歪曲著理解。

山桐子:後半段什麼意思?為什麼「心不在焉,視而不見」是「修身在正其心」?

飛鶴子:為什麼孔子要教人「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就是因為孔子教給人的是中庸之道。為什麼孔子要說「心不在焉」?因為只有做到了「心不在焉」,才能做到中庸。

山桐子:「心不在焉」才能中庸?

飛鶴子:什麼是中庸啊?「無」才是中庸。那麼怎樣才是「無」,只有「不在其中」才是「無」,心裡面沒有才是「無」。那麼「不在其中」就是在「外面」,只有「外面」才是中庸。表面上看,好像「中間」是「裡面」,其實恰恰相反,「中間」才是「外面」。

山桐子:「中間」才是「外面」?

飛鶴子:人對「外面」的理解其實只是表面的理解,人以為「不在房子裡面,在房子外面」就是在房子的「外面」,這樣的才是「外面」,其實這只是人這裡的表面空間的現象。在宇宙中,「外面」還有另一種理解。舉個例子,在一根兩邊都能無限延長的軸上面,往這邊去,是正,往那邊去,是負,那麼,在這根軸的範圍內,什麼地方才是正和負的「外面」?

山桐子:在這根軸的範圍內?正和負的「外面」?

飛鶴子:是的,在這根軸的範圍內,正和負的「外面」就只有一個地方,就是正和負的「中間」。正和負的「中間」,既沒有「正」,也沒有「負」。

山桐子:正和負的「中間」不是「零」嗎?

飛鶴子:就是「零」。就是這個中間的「零」,不屬於正,也不屬於負。這個「零」就是正和負的「外面」。這只是舉個例子幫助人理解,真實的狀態還不完全是這樣,就是說這個「外面」不是人理解的那個「外面」。「中間」是「冷」和「熱」的「中間」,不偏向「冷」,也不偏向「熱」,也就是「無冷無熱」,也就是「無」。「無冷無熱」換句話說,就是不在「冷」裡面,也不在「熱」裡面,那麼不在「冷」的裡面,也不在「熱」的裡面,不就是在「冷和熱」的「外面」嗎?為什麼說「無」不是「冷」,就是這個道理。「無」是平和,什麼都沒有,絕對不是「冷」。這個「無」和「冷」絕對不能搞錯,一旦搞錯,人就會修到魔道上去了,是非常危險的。如果把握不准,寧可「熱」也不要「冷」,就是說如果找不到「中間」在哪裡,寧可偏「熱」也不要偏「冷」,因為「冷」是魔性,「熱」是情,「熱」是安全的,「冷」是危險的。

山桐子:偏「熱」是什麼?

飛鶴子:偏「熱」一點點就是「溫」,所以偏「熱」一點點也就是「溫和」、「溫厚」。如果找不到「無」在哪裡,也就是說如果做不到「平和」,那麼「溫和」也可以。當然「平和」比「溫和」更好,但是由於人的根基悟性各有不同,很多人開始是做不到「平和」的,所以做不到「平和」的人,寧可「溫和」、「溫厚」也不要「冷冰冰」。

山桐子:「無」不是「冷」。不能對別人「冷」,否則就會修到魔道上去了。

飛鶴子:人一旦有了魔性,將來就會入魔道,是去不到正的生命那裡的,所以一定不能對別人惡,不能有「冷」,這是非常關鍵的地方,一定要注意。現在回過頭來看孔子的那句話。怎樣才能保持住一直都在「外面」?一直都不落入其中?就是要「心不在焉」。你把什麼東西裝進心裡了,就等於你掉進那個東西裡面了。

山桐子:「把什麼東西裝進心裡了,就等於掉進那個東西裡面了」?怎麼會這樣?

飛鶴子:舉個例子,假如你把某個人裝進了心裡,你是不是就等於掉進了和這個人的「關係」裡?這個人說你一句不好聽的話,你是不是就會難過?這個人離開了你,你是不是就會牽掛?

山桐子:好像是會這樣的。這麼說把某個人裝進了心裡,就等於和那個人建立了某種關係。

飛鶴子:是的。再舉個例子,假如你把「發財」這件事裝進了心裡,是不是就等於你掉進了錢眼裡?錢財損失了一點心裡就難過,看到別人發財自己沒有份,是不是就會不高興?

山桐子:是會這樣,那些貪財的人都是這樣的。

飛鶴子:所以為什麼孔子要教人「心不在焉」?就是說你不要把什麼東西裝進心裡,也就是不掉進什麼東西裡面。只有這樣,才能保持住心正,只有這樣,才能保持住在「外面」而不落入其中。

山桐子:「落入其中」,人就變渺小了。

飛鶴子:是的,不但人變渺小,心胸眼界都會變渺小。

山桐子:那麼後面那幾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道理跟「心不在焉」一樣嗎?

飛鶴子:是的,就是不要把什麼東西裝進心裡,不要掉進任何東西裡面。只有這樣才是中庸,才是「無」。當然,人不能搞極端,這個「任何東西」的「任何」也是有範圍的,是指人這裡的「任何」,不是指高層次的法理。把人這裡的東西裝進了心裡,就等於掉進了人這裡,就會陷在人這裡上不去,把高層次的法理裝進了心裡,就會跟著往上提升。

山桐子:心裡裝進了什麼是很關鍵的。

飛鶴子:是的。心裡裝進了人這裡的「理」,就會呆在人這裡,心裡裝進了高層次的理,再把不好的東西去掉,把以前欠下的東西還了,將來就能回去了。

山桐子:不把東西裝進心裡,跟做事矛不矛盾?

飛鶴子:不矛盾。不把東西裝進心裡,其實才能更好地做事。人以為執著什麼才能做什麼,恰恰相反,人只有不執著什麼才能做好什麼。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舉個例子,人執著發財,你覺得他就能做好那個生意嗎?

山桐子:執著發財,人就會貪和爭,生意是能做,但長久不了。一貪一爭,保證惡運就會來。

飛鶴子:因為人不好了,宇宙的法就會制約他懲罰他,他的生意一定長久不了。所以只有不落入其中,才能眼觀整體、才能有智慧。只有站在事情的外面,才能看到事情的全貌,智慧才會產生。這樣的狀態,怎麼可能做不好那件事?為什麼神有那麼大的智慧,因為神不在所有的裡面,為什麼人眼界那麼渺小,因為人在所有的裡面。



 

 

 

第二十三章  中庸之道(三)




山桐子:孔子教人中庸,那麼那些「仁、義、禮、智、信」呢?

飛鶴子:活在世上的人是有兩種的。一種是按照人的道德標準生存的人,這種人在人中占絕大多數,是在人中做好人的人。一種是按照高層次的法理在不斷提升自己的人。那麼孔子說出來的東西,裡面同時包含了這兩種因素,一種是教給那些在人中做好人的人應該遵循的道德標準,就是「仁、義、禮、智、信」這些東西,那麼還有一種因素就是教給那些想提升自己的人,也就是孔子說的中庸之道。

山桐子:「仁、義、禮、智、信」是給那些在人中做好人的人用的,中庸之道是給那些想提升的人用的。

飛鶴子:是的。「仁、義、禮、智、信」是做好人的道德標準,中庸之道是提升的理,這是不能搞混的。亂用了就是亂來,是幹壞事。

山桐子:做好人的標準低一些的,提升的標準高一些。

飛鶴子:是的,做好人的標準達到「和」就可以了。提升的標準要儘量地做到「中」,開始做不到,也要儘量地慢慢要求自己做到。

山桐子:中庸之道怎麼對待情?

飛鶴子:一個人要達到「中」,情就要放淡了,不放淡,從情裡面生出來的那些惡念,就沒有辦法去掉,去不掉,就沒有辦法提高。中庸雖然要求人的情要放淡,但同時對人的要求就更高了,要求人不能有惡。在情的範圍裡,也就是做好人的標準裡,還不講沒有惡,因為人有了情就會有惡,所以做好人的標準比較低一些,是允許人有情有惡、有執著有私的,這是人的標準。

山桐子:為什麼允許人有惡?

飛鶴子:怨恨就是情裡面的東西,有了喜歡就會生討厭;有了愛就會生恨,人怎麼可能沒有怨恨?人以為愛是一種東西,恨又是另一種東西,其實不是,愛和恨是同一種東西。對於情來說,愛是正面、恨是背面,對於惡來說,恨是正面,愛是背面。情的正面就是惡的背面,惡的背面就是情的正面。人中有句話說「冤家路窄」,其實就是這樣,相對的兩個面就像冤家一樣,是「形影不離」的。

山桐子:愛和恨是「形影不離」的。

飛鶴子:所以人是有情有惡的。想提升的人就不是這個標準了,提升的理是不講情的,雖然不講情,但同時不能有惡,並且不能破壞人這裡的理。

山桐子:什麼是破壞人的理?

飛鶴子:走極端。人這裡的理是不允許破壞的,不能因為自己和別人不同,就要求別人跟自己一樣,或者是用高層次的標準要求別人。不同的人走不同的路,所用的理是不同的,不能互相摻,否則就是做壞事,破壞人的理。所以自己提升的同時,在人中要做一個好人,不能吊兒郎當地不幹好工作。不做一個好人,就是破壞人的理。

山桐子:為什麼人總喜歡把孔子說的東西說成是「仁」而不是中庸?

飛鶴子:雖然孔子的思想是中庸,但是由於教給人的是做人的道理,那麼當然也就需要說很多人的道德標準,而不是提升的理。只是中庸之道是可以提升的,不過孔子沒有把詳細的更具體的一步步怎麼提高的方法告訴人,只是說過有這種理,所以人悟不出來,也就不知道了。能聽得懂的人自然就聽懂了,聽不懂的人就只理解到「仁、義、禮、智、信」,那麼就做一個好人。

山桐子:孔子本人有用中庸的理提升自己嗎?

飛鶴子:孔子終其一生,都是在不斷地提高著自己,到了晚年的時候,已經達到了非常高的層次。歷史上,真正從理上明白中庸的人,孔子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人知道的也僅僅只是孔子留下來的隻言片語,並且很多都是歪曲著理解的。歷史上沒有人真正明白孔子說的中庸是什麼。

山桐子:「仁、義、禮、智、信」是做好人的道德標準,它和中庸之道有什麼關係?

飛鶴子:孔子的思想是中庸的,那麼孔子是站在中庸的角度說出來的「仁、義、禮、智、信」。假如有另外一個人,也在說「仁、義、禮、智、信」,那麼很可能就不是站在中庸的角度說了。假如一個佛家生命說「仁、義、禮、智、信」,那麼他說出來的「仁、義、禮、智、信」的內涵肯定會跟孔子說的不一樣。假如一個道家生命說「仁、義、禮、智、信」,那麼同樣說出來的內涵也會和孔子說的不一樣。那麼孔子和佛家生命與道家生命,誰說的「仁、義、禮、智、信」才是對的呢?其實只要是正理,都不能說是錯的,只是各自站的基點不同、角度不同、層次不同,說出來的內涵就會不同,適用的範圍也會不同。但是有一點,神安排了讓孔子來說這個「仁、義、禮、智、信」,自然就有裡面的道理,或許對於人來說,會更好一些。

山桐子:這麼說「仁、義、禮、智、信」應該站在中庸的角度講,對人更有好處。

飛鶴子:可以這樣理解。

山桐子:從中庸的角度理解的「仁、義、禮、智、信」,有些什麼特點?

飛鶴子:中庸之道,從簡單的角度看,就是不走極端,講「中和」。那麼站在中庸的角度理解的「仁、義、禮、智、信」,同樣是不走極端的、「中和」的「仁、義、禮、智、信」。不管是「仁」也好、「義」也好、還是「禮」也好,等等,都不能搞到極端上去,都要保持在一定的範圍裡,保持在一定的量裡面,不能超過一定的範圍和一定的量。也就是說,要有節制,不能氾濫,不能太極端。人是需要講「仁」、講「義」,但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有個尺度,超過了一定的量、一定的限度,就不好了。任何東西都不能搞到極端上去,都不能過量。物極必反,任何東西過量了都會走向反面,都會產生負作用,產生不好的效果。

山桐子:好的東西過量了也會產生負作用?怎樣產生?

飛鶴子:因為宇宙中有相生相剋的理,相對的兩種東西,是互相制約的。宇宙中有負的生命,有負的因素,任何東西超過了一定的限度,負的因素就會起作用,給人帶來負的影響,表現在人中就是各種負作用。這也是宇宙的保護機制,保護宇宙長久地處於好的狀態,保持著穩定和平衡。

山桐子:為什麼這是宇宙的一種保護機制?

飛鶴子:宇宙的法是圓融不滅的。任何東西過量了都會危害到宇宙的整體運作。比如說,人和動物都需要植物,但是植物過量了也是災難,那麼就會有專門吃掉植物的動物存在,保持住植物的量在合適的範圍內。假如把人保護植物的力量視為「正」的力量,那麼那些專門吃掉植物的力量就是「負」的力量。這種道理人也是明白的,但是到了人自己的切身利益時,人就忘記了。就像人需要財富才能生存,於是就有很多人沒有節制,喜歡貪財,認為財越多越好,所以宇宙就需要有負的生命存在,只要那個人貪財的心太厲害了,或者那個人以前做過壞事,搶了別人的財,那麼保證他的惡運在某種時候就會到來,丟財遭災,各種惡運就到了,要把他的財弄走。這是宇宙的保護機制,也是對各種因素的限制機制,沒有任何生命能夠逃避得了。

山桐子:看來不走極端很重要。

飛鶴子:所以為什麼孔子要教給人中庸的道理,什麼事都不要搞到極端上去,都不要過量,否則就會害人害己。

山桐子:孔子已經把中庸的道理教給了人,為什麼還會有人喜歡走極端?

飛鶴子:孔子是說了中庸,不過很多人對中庸是歪曲著理解的,亂理解一通。

山桐子:人怎麼歪曲理解?

飛鶴子:人以為,孔子說的中庸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這是人對中庸的歪曲理解。

山桐子:這麼奇怪,怎麼成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飛鶴子:因為人的眼中只有名和利的存在,所以人就把中庸往名和利上理解了。人認為「比我錢多的人很多,比我錢少的人也很多,我不上也不下」,人以為這就是「中庸」了。

山桐子:人的思維怎麼那麼奇怪?怎麼可以把中庸歪曲成這樣。

飛鶴子:中庸不是「多與少」的「中間」。「多與少」的「中間」是「和」而不是「中」,那是「有節制」。比如說有人吃飯要吃三碗,有人吃一碗,那麼有人就選擇兩碗,選擇不太多也不太少。這種狀態是「和」,是有節制。

山桐子:那麼「中」是什麼?

飛鶴子:「中」是「沒有」,是「相對的兩樣東西」的「中間」。比如在剛才說的吃飯這件事情上,「中」就是吃和不吃的「中間」,也就是非吃非不吃,或者說不是吃,也不是不吃。

山桐子:什麼是「不是吃,也不是不吃」?

飛鶴子:中庸的中間說的其實是特性。「吃」的特性是什麼?是吃得津津有味、滿足,這是「吃」的特性。「不吃」的特性是什麼?是討厭吃,不想吃。那麼它們的中間是什麼?就是吃和不吃都無所謂,既不是討厭吃也不是想吃;或者是吃也不嘗味,不吃也不饞。這些狀態才是中庸,非吃非不吃。不過中庸從很淺的角度理解,可以理解為人心不要過量、特性不要過量。雖然中庸從很淺的層次上理解是指「人心不要過量、特性不要過量」,但是中庸的真正內涵遠遠不止這些。

山桐子:中庸真正的內涵是什麼?

飛鶴子:中庸真正的內涵是指:兩種相對的特性的「中間」。相對的特性非常多,比如說,強與弱、剛與柔、勇與懦、硬與軟,等等,在相生相剋的理裡面,任何特性都有和其相對的另一種特性存在,中庸說的「中間」就是相對的兩種特性的「中間」。中庸的「中間」一定是相對的兩種特性的「中間」,而不是其它東西的「中間」。

山桐子:是相對的,而不是其它的。喜歡和討厭是相對的,那麼「喜歡和討厭」的「中間」就是不去喜歡它、也不去討厭它。

飛鶴子:是的,碰到什麼事情都要儘量保持平和的心態,喜歡也不要拼命喜歡,討厭也不要拼命討厭,這樣就能達到「和」。如果一個人總是喜歡什麼就拼命喜歡、討厭什麼就拼命討厭,這種人就是極端的人,離中庸很遠。

山桐子:現代人有種怪異的說法,叫「敢愛敢恨」,好像剛好和中庸相反。

飛鶴子:是的,是和中庸相反。這是魔傳給人的東西,叫人背道。中庸才是道,才是神給人的。


 

 

 

第二十四章  中庸之道(四)




山桐子:中庸那麼重要,為什麼佛家生命和道家生命不太講中庸?

飛鶴子:法是圓融的。中庸之道是法中生出來的,那麼中庸之道同樣是圓融的。中庸之道告訴人,不要走極端,當然也包括中庸之道他自己。所以也不能把中庸搞到極端上去,說誰都要講中庸,任何事都要求中間,任何事不在中間就不行,這就不對了,因為這樣就等於把中庸搞到極端上去了。

山桐子:是不是因為不能把中庸也搞到極端上去,所以不能所有的東西都要求中庸?

飛鶴子:是的,所以佛家和道家是正常存在的,並且是為數更多的,反而講中庸的是為數不多的。

山桐子:為什麼不講中庸的才是大多數?

飛鶴子:中庸是陰陽兩面的交界,中庸就相當於「一根線」一樣,你想想看,是不是不講中庸的才是大多數?

山桐子:中庸是正和負中間的「零」,「零」比起正和負來說,確實是少數。

飛鶴子:是的,所以宇宙中講中庸的生命其實是少數。所以,不講中庸的人是大多數,他們都是正常存在的,不能要求他們也要講中庸。舉個例子,人中有男和女,那麼男和女他們各自的特性都不同,女的柔,男的剛,假如按照中庸的理來衡量,他們其實都是偏離了中庸的,但是為什麼他們會這樣存在,就是因為宇宙的生命和物質是豐富的,需要各種各樣的生命和物質,女有柔一些的,有沒那麼柔的,男同樣是有剛一些的,有沒那麼剛的,就是說任何特性,都有一定的變化幅度,只要不超出一定範圍的變化幅度,都是能夠正常存在的。

山桐子:有點明白了。女的柔是有一定的變化幅度的,可以柔一些,可以沒那麼柔,只要不是柔到一點力氣都沒有,在一定的範圍裡,都是可以正常存在。

飛鶴子:是的。只是宇宙中同時存在中庸這個理,讓各種生命知道,有「中間」的存在。所以人中也有這種理,就是說女的要柔中帶剛,會比單一的柔更好,男的要剛中帶柔,會比單一的剛更好。所以柔、剛和中間,它們三者就是這種關係。

山桐子:這麼說佛家、道家、儒家,就有點像右邊、左邊、中間的關係?

飛鶴子:從他們各自的特性來看,是有點像這種關係。所以光有中間是不行的,沒有左邊和右邊,宇宙就不成宇宙了,就沒有了豐富的各種生命和物質的存在。但是不管佛家、道家還是儒家,他們各自的理都是真、善、忍這個法中產生出來的,沒有了真、善、忍這個法,就不存在佛家、道家和儒家,所以真、善、忍這個法才是最根本的,是宇宙一切生命產生的原因和存在的根本。

山桐子:「無」為陽,「有」為陰。這個「無」為陽的「無」,和中庸之道的「無」有關係嗎?

飛鶴子:有關係。沒有任何雜質才是最乾淨的,才是陽。「無」為陽的「無」,和中庸之道的「無」是同一個意思,只不過一個是從陰陽的角度說,一個是從中庸的角度說。

山桐子:「無」是「沒有」嗎?

飛鶴子:是的,「無」是「沒有」、「無有」。「無」是「沒有有」,也就是「任何有都沒有」,是這個概念,而不是「什麼都不存在」。「無」是一個相對的概念,不是一個絕對的概念。「無」是相對於「有」來說的。人很容易對「無」產生極端的理解,以為「無」就是什麼都不存在了,什麼都不能講了。這是人對「無」的無知的理解。

山桐子:「無」應該怎樣理解才對?

飛鶴子:「無」不是指什麼都不存在,「無」是有生命存在的,只是人如果從「有」的角度看他,就看不見他,他就是「無」。也就是說,「無」不是絕對的無,「無」是相對於「有」來說,他是「無」。

山桐子:什麼是從「有」的角度看?

飛鶴子:舉個例子,比如說「強」和「弱」這兩種相對的東西,它們是兩種凸了出來的特性,一個往「強」的方向凸,一個往「弱」的方向凸。那麼有一個生命,他沒有凸出來的特性,也就是說既不向「強」的方向凸,也不向「弱」的方向凸。那麼沒有凸出來的特性的他是不是生命?不一樣也是生命嗎?只不過他既不往「強」的方向凸,也不往「弱」的方向凸,就成了「無強無弱」。

山桐子:這樣啊,既不往「強」的方向凸,也不往「弱」的方向凸,就是「無強無弱」,這樣說的話,「無強無弱」確實是存在的。

飛鶴子:是存在的,只不過人如果用「有」來衡量他,也就是用「強」或「弱」來衡量他,就會看不見他,而認為他「不存在」,因為他既沒有「強」,也沒有「弱」。

山桐子:這個「無強無弱」就存在于「強」和「弱」的「中間」嗎?

飛鶴子:正是。那些沒有向任何一種方向凸出來的地方就是「無」,也就是「零」,也就是「中間」。人如果從「有」的角度看,就相當於說人的眼睛只看得見凸了出來的地方,看不見沒有凸出來的地方。

山桐子:原來是這樣理解。「強」是原本是「無」的狀態往「強」的方向凸了出來,「弱」是原本是「無」的狀態往「弱」的方向凸了出來。這麼說「強」和「弱」比起「無」來說,都是多了東西。

飛鶴子:是的,「強」和「弱」比起「無」來說,都是多了東西,只不過是一個多了「強」,一個多了「弱」,所以從本質上看,「強」和「弱」是一樣的,都是多了東西。為什麼孔子說「過猶不及」,就是這個道理。同樣道理,人認為的負是比零少,其實這種認識不對,負的存在,是因為比零多了「負」這種因素,隨著「負」這種因素越多,負的值就越大。

山桐子:負是因為比零多了「負」。

飛鶴子:是的,這才是正、負與零真正的關係。

山桐子:人總以為「弱」是因為比「強」少了東西,所以才「弱」,看來不對。「弱」和「強」一樣,都是多了東西,只不過一個多了「強」,一個多了「弱」。

飛鶴子:正是這樣,人認為的「弱」比「強」少了東西,只是人的觀念和錯覺。其實兩種相對的東西和「中間」的關係就是這樣。「中間」是事物還沒有往各種方向發展的最原本的狀態。當「無」往「強」的方向發展,它就會變成「強」,當「無」往「弱」的方向發展,它就會變成「弱」。

山桐子:原來「無」和「中間」和「零」是這種意思,是事物和物質最初始、最原本的狀態。

飛鶴子:是的,「無」不是不存在,「無」是相對於「有」來說的。還沒有發展出「有」的時候,他就是「無」。

山桐子:假如說「平原」是最初始的狀態,它往上凸就是「山」,往下凹就是「地溝」,那麼「平原」就是「無」,「山」是「高」,「地溝」是「低」。「高」和「低」的「中間」就是「無」。

飛鶴子:是的。人以為「無」很可怕,什麼都「沒有」,其實這是一種錯誤的理解。「無」是最中和的狀態,是最沒有極端的狀態,是最適合所有人的狀態。中和的東西才是適合所有人的。舉個例子,人吃的所有食物裡,為什麼米能成為「主糧」?就是因為米的各種特性是最中和沒有極端的,所以米才可以天天吃,對所有人來說,以米為糧食都沒有壞處。如果不是最中和的東西,都是有局限性的,不是所有人所有狀態下都適用的。換句話說,米就是所有食物裡面最中庸的那個,所以才能成為「主」。

山桐子:米最中庸,為什麼米卻那麼便宜?

飛鶴子:人中的理是反過來的。中庸才是最貴的。物以稀為貴,這是真理。中庸的生命在宇宙中是最少的,也是最珍貴的。

山桐子:為什麼西方人不以米為主糧,而是以面為主糧?

飛鶴子:因為普遍來說,西方人比起中國人來說,沒有中國人那麼中庸。西方人對應的上面的宇宙範圍不是處於宇宙的中庸位置,他們生命中的因素決定了他們吃的食物。西方人不但不是以米為主糧,他們吃的所有食物口味基本上都比中國人口味重,甜的更甜,酸的更酸。為什麼西方人那麼多「狂歡」的因素,中國人那麼少?就是這個原因,中國人性情更平和一些,所以不太喜歡「狂歡」這種東西。現代的中國人受西方的東西的影響,才慢慢學了不少「狂歡」的東西回來,其實中國傳統文化裡面更少這些東西,中國的古人更加平和、理智。

山桐子:米比面更中庸,原來比較中庸的人喜歡的食物也會比較中庸一些。人在社會中,怎樣才能「不在一切裡面」?

飛鶴子:這兩者其實是不矛盾的。人在社會中,心可以不在其中,心可以不裝人的觀念,這是不矛盾的。只不過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只有到了很高的層次才做得到。能做得到的人,層次已經非常高了,將來就能回到高層空間。

山桐子:心裝了人的觀念會怎樣?

飛鶴子:心裝了人的觀念,就是人,永遠沒有機會返回高層,除非通過提高改變了觀念。

山桐子:人做得到「無」嗎?

飛鶴子:做不到,但是可以通過慢慢提高而逐漸達到,各種各樣的雜質越來越少,層次就會越來越高。


 

 

 

第二十五章  中庸之道(五)




山桐子:中庸之道和陰陽的關係是什麼?

飛鶴子:無為陽,有為陰。只有「中間」才是「無」,所以「中間」是陽。這個「中間」不是人通常理解的位置的「中間」,而是特性的「中間」。

山桐子:兩種相對的特性的「中間」。

飛鶴子:兩種相對的特性的「中間」剛好就是「無」。舉個例子,強和弱是相對的兩種特性,那麼「中間」就是「無強無弱」,既沒有「強」,也沒有「弱」,或者也可以說是不要「強」也不要「弱」。剛和柔是相對的兩種特性,那麼它們的「中間」就是「無剛無柔」,或者也可以說是不要「剛」也不要「柔」。

山桐子:「無強無弱」表現起來會是什麼樣?

飛鶴子:「無強無弱」是逐漸達到的,不可能一步就達到。當你發現自己思想上有想表現出「強」的傾向時,你抑制它、從思想上滅掉它,或者讓自己從思想上放棄抓住它。當你發現自己思想上有想表現「弱」的傾向時,你抑制它、從思想上滅掉它,或者讓自己從思想上放棄抓住它。當你逐漸逐漸地這樣兩邊都一點點地切割掉的話,最終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變」了,變得更自然、更平和、心胸更坦蕩,再也沒有了那些各種各樣的人心的干擾,人會活得非常舒服沒有疙瘩,並且會通曉一切。當然「無強無弱」只是舉的其中一個例子,當人把各種凸了出來的東西都修走了,就能達到剛才說的那種「無」的狀態。

山桐子:「無」的狀態是最乾淨。

飛鶴子:「無」的境界是最乾淨的境界,身上什麼都沒有,在那邊看是透明的。「無」生大智,是至陽的境界。

山桐子:一個人有了「強」就等於沒有了「弱」嗎?

飛鶴子:剛好相反。一個人有了「強」就一定同時有了「弱」。

山桐子:「強」和「弱」是相反的,怎麼會同時存在於一個人身上?

飛鶴子:人體就是一個小宇宙。那麼這個小宇宙裡面,一旦出現了正的因素,怎麼可能會沒有負的因素?有了正而沒有負,人就活不了了,人體就沒有辦法平衡,他一天都活不了。所以一個人當他有了「強」,他就同時有了「弱」,這是一定的,只不過一個是「顯」,一個是「隱」,一個是「前面」,一個是「背面」,所以你看他的時候,好像他身上只有「強」而沒有「弱」,是因為「弱」處於「背面」,你看不見而已。

山桐子:人說男人是「強者」,僅僅是因為「強」是他的「正面」?

飛鶴子:是的。人說的東西都是片面的,因為人本身就是「有」,只有處於中庸的位置,才能看到所有的因素。「強者」在很多時候,心裡面是很虛弱的。在人前,他是「強者」,在人後,他就是「弱者」。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一個人跑得越快,他是不是就會累得越快?

山桐子:是的。那麼女人是「弱者」,也僅僅是因為「弱」是女人顯的一面?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那女人「強」的一面是什麼?

飛鶴子:男是剛,女是柔,但是剛是脆的,柔是韌的。

山桐子:這麼說女人「強」的一面是韌?

飛鶴子:是的。男人很容易灰心喪氣,很容易沒有耐性。女人不容易灰心喪氣,不容易沒有耐性。

山桐子:這麼說男人也不是什麼「強者」,女人也不是「弱者」,都是假像。「強」和「弱」是同時存在的。

飛鶴子:所以那些表現起來越「強」的人,其實他弱起來的時候是很弱的。強的一面越強,弱的一面就會越弱。這是同時存在的。所以為什麼無「強」才會無「弱」,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無「強」才會無「弱」,有了「強」就一定同時有了「弱」,所以「無強無弱」才是最乾淨的?

飛鶴子:是的。當然,雖然人有了「顯」就會存在「隱」,但是「顯」和「隱」不是對等的。

山桐子:什麼是「顯」和「隱」不是對等?

飛鶴子:「隱」是為「顯」而存在,因為有了「顯」所以產生了「隱」。

山桐子:為什麼兩種相對的特性的「中間」是陽?這個不好理解。

飛鶴子:人理解不了,是因為人自己的觀念造成的。舉個例子,在人的觀念中,人覺得「強」是「厲害」,所以人感覺這個「強」才是「陽」。其實不是,「強」一點也不厲害,恰恰「強」跟「弱」是一樣的,偏離了「中間」有多遠的「強」,跟偏離了「中間」有多遠的「弱」是一樣的,沒有區別,一樣都是陰,一樣都是「不厲害」。

山桐子:為什麼「強」不是厲害?

飛鶴子:因為「強」和「弱」是相對的兩種特性,既然是相對,換句話說,就是它們是互相克對方的。「強」能克「弱」,同樣「弱」也能克「強」,既然「弱」都能克「強」,「強」有什麼「厲害」?只有「無」才是沒有任何東西能「克」他的,「克」什麼?你會打空氣嗎?空空如也,沒得打,打不中,所以沒有人會打空氣的。「克」只存在於「有」的範圍裡,是兩種相對的「有」互相「克」,與「無」沒有任何關係。「有」克不到「無」,「無」也根本不會克任何「有」,「無」只是知道它是「有」。

山桐子:偏離了「中間」有多遠的「強」,跟偏離了「中間」有多遠的「弱」是一樣的,這個和孔子說的「過猶不及」一樣。

飛鶴子:是的,因為孔子的思想是中庸,孔子衡量好壞是用中庸衡量的,也就是用「中間」衡量的。偏離了「中間」的兩個極,在孔子看來,都是一樣的。

山桐子:為什麼人認識不到「中間」的存在?

飛鶴子:因為人看不見。

山桐子:人怎麼看不見「中間」?

飛鶴子:因為「中間」是「無」。「無」,對於人來說就是「沒有」,「沒有」了,當然人就看不到了,因為人的眼睛只看得見「有」,看不見「有」以外的存在,包括人的感受也一樣。人的感受只感受得到「有」,感受不到「有」以外的存在。所以人既看不到又感受不到「有」以外的存在,人怎麼可能知道「無」?所以人只看得見「強」,只看得見「弱」,看不見「無強無弱」。「無」對於「有」來說,就相當於「神」。其實也就是這樣。

山桐子:低層次的生命看不到高層次的生命,是不是也跟人只看得見「有」、看不見「無」有關係?

飛鶴子:是的。從宇宙最高到最低,越低的層次越「有」、越多「有」。生命身體上的眼睛只看得見他所在的那個層次的「有」和比他低的層次的「有」。除了三界中的人以外,每個層次都如此。三界中的人是特殊的,不管比他高還是比他低,他都看不到。

山桐子:這個「沒有」,是相對於「有」來說的,人只看得見「有」,看不見「無」。

飛鶴子:這個「沒有」,只是對於人來說的。在更高層次的神看來,這個「沒有」也是「有」,神看得見他的存在。也就是說,在同一個巨大的層次裡,是有小層次劃分的。那麼在同一個大層次的所有小層次裡,「無」是最高的層次,下面都是「有」的不同層次,最高那個小層次就是「無」。那麼超出這個大層次外,上面同樣是類似的這種情況,同樣是一個巨大的層次裡有不同的小層次,那些不同的小層次的最高一層也是那個巨大的層次裡面的「無」。

山桐子:原來是這樣。「無」是每一個大層次裡面不同的小層次的最高一層。

飛鶴子:是的。每一個大層次裡面都有赤、橙、黃、綠、青、藍、紫、有色、無色九種不同的層次劃分,赤是最低的一層。那麼在赤、橙、黃、綠、青、藍、紫和有色的最上面,就是「無」的境界,也就是「無色」那一層。赤、橙、黃、綠、青、藍、紫和有色那些境界對於「無」來說,他們都是「有」的境界。而反過來,「無」對於下面所有「有」的境界來說,就是神。人是看不見神的,但是神卻是存在的,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每一個大層次裡面都有赤、橙、黃、綠、青、藍、紫和「無」嗎?

飛鶴子:是赤、橙、黃、綠、青、藍、紫、有色、無色,九種層次。突破了大層次後,再往上去,就又從赤開始。「無」相對於「有」來說,他是「沒有」,他是陽。但是「無」對於更高層次來說,他還是「有」。所以「無」其實是存在的,只是人看不見、觸摸不到、感覺不到而已。

山桐子:為什麼道家講的「無極」裡面也有個「無」字?「無極」的「無」和中庸的「無」有什麼關係?

飛鶴子:道家說的那種「無極」是不存在的,不過,真正的「無極」卻是存在的,只不過不是道家描述的那樣。「無極」的境界其實就是中庸說的「無」的境界,是陰陽那個巨大無比的宇宙裡面的最高的那個「無」。只是因為道家看不到「無極」的境界是什麼,「無極」上面是什麼,所以道家對那個「無極」的理解就給弄得很模糊不清,誰也說不清楚,甚至有些理解都是錯的,「無極」不是什麼「混沌」狀態。「無極」是還沒有生出任何極端的狀態,所以「無極」也就是「沒有任何極」、「沒有任何極端」,也就是中庸說的「無」的狀態。當「無極」生出了「有」、生出了極之後,就產生了「地」,「無」為天,「有」為地,也就有了天和地之分,也就有了陰陽,有了「有」和「無」。道家到了最高境界,就能達到中庸,沒有任何極端,沒有任何多了出來的東西。也就是「無」。

山桐子:這麼說,在同等層次上,「中間」為陽?

飛鶴子:應該這樣說,在同一個巨大層次裡,「中間」與兩邊的極比較起來,「中間」是陽,「無」為陽,「有」為陰。如果從道家「天和地」的角度理解,中間的「無」就是「天」,兩邊的極就是「地」。

山桐子:為什麼兩邊的極會成了「地」?

飛鶴子:「中間」和「兩個極」,這三者的位置不是橫著看的,也就是說不是處於同一水平面的。舉個例子,拿人來比喻,「中間」就相當於人的頭,兩邊的兩個極,就相當於人身體的左半身和右半身。這個「中間」和「兩個極」不是橫起來的,是「中間」在上面,「兩個極」在下面。從「中間」生出來的「兩個極」,是往下延伸的,不是往同一水平面的左右兩邊延伸的。當然,從「無」生出來的「極」可以不止兩個,可以有千千萬萬種,層次越低「極」會越多。

山桐子:哦,地是從「無」中生出來的「極」。天是「無」,地是「極」。

飛鶴子:是的,只是這個「無」是相對於地而言的。對於更高層次的神來看,這個「無」也是「有」。

山桐子:「中間」是陽,兩邊的極是陰,這個跟「法為陽,自己為陰」有什麼關係?

飛鶴子:本質是一樣的,只是看的角度不同。

山桐子:為什麼?

飛鶴子:「自己」是什麼?是後天積累回來的所有各種因素的集合體。任何物質和生命都有不同的特性,那麼這些後天積累回來的各種東西是不是都有各種各樣的特性?所以對於人來說,表現出來的各種各樣的特性裡面,絕大部分絕大部分都是後天積累回來的。那麼這些後天積累回來的各種各樣的特性,不就是人感覺到的「自己」嗎?不就是人感覺到的「有」嗎?所以「自己」和「有」只是從不同的角度理解的概念,本質是一樣的。

山桐子:人先天的特性呢?

飛鶴子:人先天的特性,人是感覺不到的。人感覺得到的所有特性,都是後天積累回來的,都是「有」。

山桐子:為什麼人先天的特性,人感覺不到?

飛鶴子:自己怎麼看得到自己「裡面」?自己看到的一切東西,都是自己外面的東西。因為後天積累回來的東西是覆蓋在元神的外面的,一層一層地覆蓋,那麼對於元神來說,他看到的一切,不都是外面覆蓋著他的東西嗎?他怎麼可能看到他自己裡面的特性是什麼?他只能看到覆蓋在他外面的那些東西的特性。所以元神自己真正的特性是什麼,元神是不知道的,如果沒有任何後天的觀念,元神是不知道元神自己是什麼的。元神看到的所有特性、所有觀念,都是後天覆蓋著他的那些各種的東西。只是人把自己看到的身上所有的這些東西都認為是他「自己」而已,其實都是後天的東西。那麼把後天積累回來的所有東西修去,不就是道家說的「返本歸真」嗎?只有修走後天的東西,才能回到先天的層次,修走多少,提升多少,全部修走了,就能回到先天的位置。

山桐子:人把後天積累回來的所有一切東西都認為是「自己」?

飛鶴子:是的,這就是人說的「自己」的真正內涵。因為元神是看不到元神自己是什麼樣的,所以元神觀察到的「自己」所有的特性、所有的觀念,其實都是覆蓋在元神外面的東西,其實都是人陰的一面,也就是人說的「自己」,也就是「有」。

山桐子:人表現為「強」,是因為人身上積累了特性為「強」的物質嗎?

飛鶴子:是的。「強」其實是一種東西,「弱」其實也是一種東西,當人希望自己表現起來是「強」的時候,就是向宇宙空間要「強」這種東西,就是往自己身上積累「強」這種因素,人想要它們,它們就能聚集到人的身體裡。因為宇宙空間中存在著無窮無盡的人肉眼看不見的各種因素和生命,人想要什麼特性,符合這些特性的各種微小的生命就會往人的身上聚集。就像人如果想惡,符合惡這種特性的生命就可以往這個人身上聚,控制這個人。當人身上「強」這種特性的東西積累得越來越多時,這個人就會處處表現出來都是「強勢」,絲毫不會示弱、不會讓步,好像很有「尊嚴」一樣,好像很「厲害」一樣,這個人就會給人一種感覺,「強者」。人以為這是人的什麼「性格」,其實說白了,無非就是這個人身上多了很多某類的東西而已,人就覺得他如何了不起了。當人要了這些東西後,隨著越積累越多,最後就會形成了人「強」或「弱」不同的特性。當人越執著自己「強」的特性時,這些東西就越不會散,越執著越抱得緊,就會越要越多,越積會越多,最後越來越濃重,人的身體也會越來越重,層次就會越來越低。

山桐子:人執著這些特性,就相當於人在要這些東西嗎?

飛鶴子:是的,執著就是要,「執」是「抓住不放」,「無」是不要。所以「無強無弱」是不要「強」也不要「弱」,比起「強」和「弱」來說都要乾淨,都要輕和高,所以「無強無弱」才是陽。

山桐子:「無」才是陽,輕和高才是陽。為什麼人要執著「自己」身上的各種特性?

飛鶴子:因為人執著「自己」。人覺得這些東西就是自己,特別是現代人變異了的思想認為,人要有「個性」,人以「自己」的「個性」為「榮」,死死抱著這些後天的東西不放,還越積累越多。人在無知地害自己,人卻不知道。現代變異的觀念都是害人的,都是各種邪靈在背後操控著宣傳出來的、給人灌輸的。

山桐子:中庸之道是「無」,「無」能讓人變乾淨。

飛鶴子:中庸之道不僅能讓人變乾淨,並且他是帝王之道。


 

 

 

第二十六章  中庸之道(六)




山桐子:為什麼中庸之道是帝王之道?

飛鶴子:什麼是帝王?帝王是每個巨大層次最後的那個王。人總以為帝王是「偶然」的機會促成的。人太無知了。所有人都是各種各樣的「有」,那麼誰能做最後的王?這種「有」能做那種「有」的王嗎?佛能做道的王嗎?道能做佛的王嗎?都做不了。所以只有接近中庸的生命才能做這種王。

山桐子:接近中庸的生命有些什麼特點?

飛鶴子:中庸是「無」。接近中庸的生命就是接近「無」的生命。接近「無」,換句話說,就是「有」少。

山桐子:為什麼「有」少的才能成為王?

飛鶴子:因為只有「無」才能制約「有」,只有「無」才能生大智。為什麼故事中的諸葛亮能戰勝周瑜?不是因為諸葛亮有多「厲害」,而是因為諸葛亮比周瑜更加「無」,所以智才會更多。當然真實的諸葛亮不是「智」,而是「忠和義」,這裡只是借用故事中的人物說這個道理。為什麼韓信那麼厲害,能受胯下之辱,不是韓信有多大的「忍耐力」,而是因為韓信是真正的「無」。「無」生大忍、生大智,為什麼人中有句話叫「大智若愚」?是因為人看不見「無」。當一個人達到了「無」的境界,人就會視他為「無物」、「一無是處」,看不見他的特性是什麼。人會覺得他「什麼也不是」,看不見他的脾性是什麼,看不見他的特點是什麼,看不見他喜好什麼,看不見他討厭什麼,這種人給人的感覺恰恰就像「愚」一樣,什麼也不是。其實真正有智的人是沒有「智的形象」的,那些有「智的形象」的人,其實並不具備真正的智。沒有「智的形象」的那種「智」才是真正的「智」,這種「智」是神出鬼沒的,沒有人能預料得到。這個「無」,是指「自己」的「無」、特性的「無」、觀念的「無」,而不是人理解的「身外物」的無、行為上的無。

山桐子:「智的形象」?「智」有形象嗎?

飛鶴子:真正的「智」沒有形象,人根本看不見。有形象的「智」都是假的。很多人看見的所謂「智者」,一副好像很有「智」的形象,這種人其實並沒有「智」,是假的,那些只是人後天積累回來的各種觀念造成的好像很有「智」。

山桐子:假的「智」是人的觀念。

飛鶴子:是的,假的「智」是觀念,是可以預知的。真的「智」不是觀念,是不可預知的。

山桐子:人說的「圓滑」是什麼?

飛鶴子:「圓滑」是狡猾,這種人是最不好的。「無」不是「圓滑」。「圓滑」是處處逢迎討好別人,處處躲避會傷害到自己的東西,逢迎和躲避不都是「有」嗎?逢迎和躲避都是因為「自己」太強大了。「無」是既不逢迎也不躲避,既不傷害別人也不害怕被傷害。「滑」本身就是一種特性、一種「有」,「圓」也是一種特性、一種「有」。人看到的一切特性其實都是「有」,只要人能夠用語言描述得出來的那些狀態,其實都是「有」。「無」是人沒有辦法用語言描述的。

山桐子:是因為具備了「無」,才會有「智」嗎?

飛鶴子:是的,所以中庸之道是帝王之道。一個帝王,如果他不具備中庸,他肯定是個沒有「智」的人,這種人如何做帝王?「智」不是學回來的,是修才能有的。能靠學就學得回來的東西不是「智」,那是技術和觀念。「智」不是能夠學得回來的,只有具備了「無」,才具備「智」,有多大的「無」,就有多大的「智」。這個「智」,也僅僅是借用了人的語言來表達,神的「知」其實比人能理解到的「智」更無形、更輕、更乾淨,只是人沒有那種語言來表達了,所以也只是借用「智」這個詞。

山桐子:為什麼「真」生智,「無」也生智?

飛鶴子:從修煉的角度看,人如果能達到「真」的最高境界,其實就是「無」。

山桐子:為什麼「真」的最高境界是「無」?

飛鶴子:「真」不是人理解的「說心裡話」、「不掩藏」、「不歪曲」,這些都只是人的認識,「真」同樣不是人執著的「較真」,這些都是假、都是執著和觀念。先天才是真,後天都是假。當一個人返本歸真的時候,他後天所有的東西都修走了,所有後天形成的觀念都沒有了,所有後天形成的特性都沒有了,「有」都沒有了,是不是就是「無」?其實就是「無」。所以為什麼道家修煉都修「真」,但同時道家都講「無」。「真」的最高境界就是「無」,當然,這只是從修煉的角度理解的。如果不從修煉的角度理解,還不能這樣說,因為「真」和「無」是兩個不同的概念。「真」是法,「無」不是法,「無」只是一種狀態。

山桐子:那麼「善」呢?「善」和「無」有關係嗎?

飛鶴子:「善」的最高境界,其實也是「無」,只不過修「善」的生命不這樣理解,他們不講「無」,他們講「舍」,講「舍」盡一切。這個「舍」可不是人認為的舍棄錢財物質,這種算不上什麼「舍」,真正的「舍」是 舍棄「自己」,舍棄「自己」身上所有的人心和執著。「真」和「善」的最高境界其實是一樣的。

山桐子:道家講「無」,為什麼道家不講中庸?

飛鶴子:是因為道家講的「無」和中庸的「無」有點不同。低層的道講的「無」是表面的「無」,是物質、行為上的「無」。中庸之道講的「無」,是本質上的「無」,是特性觀念上的「無」,也就是「自己」的「無」。道家要到了很高層次才講特性上的「無」。講特性的「無」、講觀念的「無」,才是中庸的「無」。中庸的「無」是「自己」的「無」。

山桐子:有「個性」的人,沒有「無」,就不會有智。

飛鶴子:是的,執著「個性」的人,是最「有」的人,是極端的人,是非常執著「自己」的人,時時處處看重的只有「自己」的形象、「自己」的特性,這種人是最愚蠢的人。眼中只有「自己」身上的一個殼,整天背著個殼來活,招搖過市、賣弄自己的那個「形象」,其實就是一個殼而已。

山桐子:烏龜就背著個殼來活。

飛鶴子:這種人不但背著個「形象」,還用那個「形象」保護「自己」、到處獲取名利,非常自私。

山桐子:保護「自己」是自私嗎?

飛鶴子:是的,保護「自己」、顯示「自己」、為「自己」謀取名利都是自私。

山桐子:怪不得我沒有看到過哪個帝王是追求「個性」的人。

飛鶴子:好的帝王是沒有這種人的。執著「個性」的人,他的心胸就和紙一樣薄、針尖一樣細,和那些整天只懂得照鏡子的女人沒有任何區別。

山桐子:為什麼女人喜歡照鏡子?

飛鶴子:因為女人屬陰,「自己」的因素都很強大,所以特別注重「自己」。法的標準對女的要求不高,所以她們可以那樣。但是男屬陽,法對他們的要求都比較高,不允許男的這樣,不允許他們追求「個性」,否則就成為「賤男」,下輩子做女人。他們喜歡形象,下輩子就會讓他們做女人,照鏡子照個夠,整天為「美麗」而活。

山桐子:追求「個性」就會成為「賤男」。追求「自己」跟貴賤有關嗎?

飛鶴子:有的。追求「自己」的人是低賤的,拋棄「自己」的人才是高貴的。

山桐子:原來那些「型男」就是「賤男」。

飛鶴子:沒有理智,靠賣弄表面來博取名利,當然就是低賤。

山桐子:眼中有了「自己」,心胸就會狹隘。

飛鶴子:不但心胸狹窄,眼界也會狹隘,容不下任何東西。為什麼中庸是帝王之道,是因為只有具備了中庸,具備了「無」,才能真正容得下萬物。帝王是要容得下天下的人,容得下各種各樣特性的人,有了「自己」,如何容得下別人?只有「自己」很弱的人、接近「無」的境界的人,才配得上做帝王。

山桐子:只有「無」才能制約「有」,「有」不能制約「有」嗎?

飛鶴子:「有」對「有」的制約是表面的、有形的、人看得見的。「無」對「有」的制約是本質的、無形的,人看不見的。

山桐子:什麼是「有」對「有」的制約?

飛鶴子:舉個例子,就像「強」制約「弱」,或者是「弱」制約「強」,就是「有」對「有」的制約,大家都是「有」。就像刀和劍的較量一樣,就是「有」對「有」的制約,有聲有形,人看得見。這種制約是表面的、有形的。韓信受辱於胯下,是「無」對「有」的制約。「無」對「有」的制約都是反象,現象和本質是反過來的,表面上好像「有」贏了,實質是「無」贏了。眼睛看得見才相信,這樣的人,只會相信「有」,不會相信「無」。只有非常好的人才會相信「無」。

山桐子:韓信是「無」,是大智若愚。

飛鶴子:中庸之道是帝王之道。為什麼只有中國才有儒家,因為那裡是帝王聚集的地方,他們需要明白中庸是什麼。這是神安排的。

山桐子:不明白中庸的人,做了帝王會怎樣?

飛鶴子:不明白中庸的人,乖張了不自知,極端了不自知,狂妄了不自知,有了偏好不自知。帝王一旦變成了這樣,天下會大亂。



 

 

 

第二十七章  中庸之道(七)




山桐子:中庸的「無」是帝王之道,道家的「無」也是帝王之道嗎?

飛鶴子:嚴格來說,還不算。

山桐子:為什麼?

飛鶴子:雖然用道家的「無」也能治國,但卻不是最好的治國之道,治不了大國,只能治小國。

山桐子:都是「無」,為什麼會不一樣?

飛鶴子:嚴格來說,中庸的「無」與道家的「無」是有所不同的。中庸的「無」,是因為「中間」而產生的,有點像「正數」和「負數」中間的「零」那樣,因為處於「中間」而產生。道家的「無」,不是這樣產生的。

山桐子:道家的「無」怎樣產生?

飛鶴子:道家的「無」,它是一種個人的選擇。是自己選擇要不要,要是「有」,不要是「無」。這種「無」,是一種過程中的「無」,是往最終的「無」慢慢接近的過程中的「無」,不是最終的「無」。

山桐子:哦,道家是因為自己選擇不要,所以是「無」。為什麼道家這個「無」不是帝王之道?

飛鶴子:道家的「無」,是因為個人選擇不要而產生的,中庸的「無」是因為不走極端而產生的。那個「零」的存在,你往它靠,就是走中庸,你遠離它,就是走極端。

山桐子:道家的「無」和帝王之道有沒有關係?

飛鶴子:道家講的「無為而治」,是帝王在具體做法上選擇「無為」。中庸講的「無」,是帝王自己人心和特性上的「沒有極端」,與行為沒有關係,不管你行為上做多大的事,都沒有關係,只要人心和特性上「沒有極端、沒有過量的東西」,就是「無」。道家講的「無為而治」的「無為」,不是這種最終的「無」,並且很多時候說的是行為上的「無」。行為上「無」,怎樣治理天下?治理不了。所以道家的「無」不是帝王之道,只是道家生命自己提升時用的,不是用來治理天下的。

山桐子:怎麼看道家講的「無為」不是最終的「無」?

飛鶴子:老子有一句話這樣說的,「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老子認為,至柔能戰勝至堅。這種認識,還是停留在「有」的範圍裡。「柔」是一種「有」,「堅」也是一種「有」,柔克堅,是一種「有」對另一種「有」的克制。

山桐子:原來老子認為「至柔」最厲害。

飛鶴子:老子不但認為「柔」厲害,並且是要「至柔」。從這裡可以看到老子不是用中庸衡量事物的。

山桐子:「柔」和「至柔」哪個好些?

飛鶴子:如果從中庸的角度看,「至柔」不如「柔」好,因為「至柔」比「柔」更極端,極端了的東西都不好。如果從「厲害」的角度看,「至柔」會比「柔」厲害。

山桐子:為什麼「至柔」比「柔」厲害?

飛鶴子:人以為「厲害」就是「好」,其實是反過來的。「厲害」不是「好」,「厲害」是不好。「厲害」是攻擊力強大、更容易傷害到人。為什麼「至柔」比「柔」厲害,是因為一旦有了私心,「至柔」的毒性就會比「柔」大。

山桐子:毒性?

飛鶴子:毒性大,換句話說,就是陰的破壞力大。

山桐子:為什麼「柔」會有破壞力?

飛鶴子:「柔」,這只是從正面看她是柔,從背面看,她就是「韌和無孔不入、持久而不屈不撓」,如果她想達到某種目的,就會成為擋不住的、看不見的破壞力。為什麼「柔」的動物帶毒的比較多,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什麼是「柔」的動物?

飛鶴子:蛇、蟲子,這一類的。這些現象都是法促成的,不是偶然的。

山桐子:看來「至柔」不好,一旦那個東西人心多了,就會變成毒。那麼「至堅」呢?「至堅」好不好?

飛鶴子:老子說的「至堅」,應該是「至剛」。與「柔」相對的是「剛」,而不是「堅」。雖然在語言上,「堅」也有「剛」的意思,「剛」也有「堅」的意思,但是如果說與「柔」相對的,只是「剛」,而不是「堅」。

山桐子:「堅」與「剛」有什麼不同?

飛鶴子:「堅」最主要的意思是「實」和「固」,而「剛」最主要的意思不是「實」,而是「硬」、「有力」。「實」和「硬」是不同的。「堅」與「剛」有兩個最大的區別。其一,「堅」裡面有「韌」,「剛」裡面沒有「韌」,所以「剛極易折」,但是「堅極不易折」。其二,「堅」從「土」,有「穩」的意思,「剛」從「刀」,沒有「穩」的意思,「剛」僅僅只是「硬」。所以男是「陽剛」,而不是「陽堅」。

山桐子:「堅」裡面有「韌」,「柔」裡面也有「韌」,這麼說「堅」不是「柔」的對立面。

飛鶴子:是的,「堅」是剛柔並重的,所以是「固」和「穩」,是攻不破的。「柔」根本攻不破「堅」,「柔」只攻得破「剛」。「堅」是「堅定」,「剛」卻沒有「剛定」的。「堅」有「不動」的意思,而「剛」沒有。

山桐子:看來老子用錯詞了。

飛鶴子:「至剛」的道理和「至柔」一樣。如果從中庸的角度看,「至剛」是極端,是不好。如果從「厲害」的角度看,「至剛」是厲害。

山桐子:「至剛」如何厲害?

飛鶴子:「至剛」,他的正面是剛強,他的背面就是惡和脆。如果一個「至剛」的人,他一旦想達成某種目的,同樣是破壞力很強的。所以「至剛」的動物往往是惡的、攻擊性強的。

山桐子:「至剛」的動物是什麼?

飛鶴子:獅子,老虎。

山桐子:為什麼老子不明白中庸?

飛鶴子:中庸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明白的。

山桐子:為什麼?

飛鶴子:對於一個生命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山桐子:乾淨。只有乾淨了,沒有了不好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飛鶴子:是的,用我們的話說,是乾淨。用正規的話說,就是不謀私,或者說無私。

山桐子:怎樣才算不謀私?

飛鶴子:人對什麼是「不謀私」其實也是不懂的。在任何環境中,都不為自己謀取改變,而是順其自然,環境它自己變了,也不加以阻止。什麼意思呢?舉個例子說,假如你現在是處於貧窮的狀態,你就忍受它,不要努力謀求改變;假如你現在是處於富裕的狀態中,你也不要沾沾自喜,以此來彰顯自己。如果有一天,環境它自己變了,富裕沒有了,你也不要阻止它的變化,順其自然,該自己要承受的就承受。能做到這些的,才算是不謀私。

山桐子:假如有壞人搶了自己的財物呢?

飛鶴子:那就讓他搶。就是說,不管處於任何的狀態下,都不要用手段或計謀為自己謀取利益,順其自然,該是自己的就要,不是自己的就不求,別人搶了自己的利益,就讓他搶,有什麼痛苦需要自己承受,就自己承受,不要謀取擺脫。因為一個生命最重要的就是無私,他只要做到了無私,不為自己謀私,那麼他是不是中庸,明不明白中庸,不是最重要的。所以老子不明白中庸,並不重要。因為法的標準是要生命做到無私,而不是要做到中庸,這是不能搞錯的。

山桐子:只要那個人做到了不謀私,他就是好的,而不是用中庸衡量。

飛鶴子:是的。所以為什麼說「真、善、忍」是法,而「無」不是法,就是這個道理。法是唯一衡量生命好與壞的標準,而不是中庸。一個生命,不管他什麼特性,不管他是佛家、道家還是儒家,標準都一樣,都是這個法。法要求生命要做到無私,不為自己謀私。誰為自己謀私,就是做壞事。壞事做多了,積累到一定程度,或這一生、或下一生,災難一定會到。

山桐子:所以老子不明白中庸是正常的。

飛鶴子:是的,只不過我們站在中庸的角度,才說明白中庸會比不明白中庸更好些,是這個道理。但是站在法的角度,明不明白中庸,其實是一樣的,因為生命在法面前是平等的,不分輕重的。不是說誰明白中庸了就如何,不明白中庸了就如何,法的標準對所有生命都一樣。

山桐子:為什麼站在中庸的角度,會說明白中庸比不明白中庸更好?

飛鶴子:因為一個人明白了中庸,他會更容易符合法的標準,更容易提升,提升起來會更快,並且更不容易敗壞。

山桐子:所以明白了中庸對一個人來說很有好處。

飛鶴子:是的,明白了中庸對人非常有好處。不過,中庸告訴人,不要走極端,同樣對待中庸,也不能走極端,不能說誰不是中庸誰就如何如何等等,這就是把中庸搞到極端上去了,同樣是壞的。

山桐子:人應該如何看待中庸?

飛鶴子:中庸是支撐整個宇宙的非常重要的一個理,不可缺少,少了中庸,宇宙中的生命就會極其容易敗壞,並且敗壞後無法再圓融,只能走向毀滅。但是有了中庸,生命敗壞後能重新更新,重新變成新鮮的、乾淨的。所以中庸需要生命去維護他、去守護中庸這個理,不能讓他被侵蝕被破壞。但是他又僅僅只是宇宙中的一個部分,不能代表全部,就是這種關係。

山桐子:為什麼沒有了中庸,生命敗壞後就無法再圓融?

飛鶴子:生命不明白中庸,就會成為「無頭蒼蠅」,找不到方向。喜歡情的就會認為「情越重越好」,喜歡理的就會拼命往深鑽;佛家生命就會認為「越善越好」,拼命善,道家生命就會認為「越真越好」,拼命「較真」。這不成了「無頭蒼蠅」了嗎?

山桐子:越善不是越好嗎?

飛鶴子:極端了的東西都不好。

山桐子:「柔」不是罪過,私才是罪過。

飛鶴子:是的。具備「柔」的特性,她就是「柔」。如果她不謀私,就不會有毒性。所以帶不帶毒性,不是「柔」的本身決定的,而是私的多少決定的。只不過如果「柔」一旦有了私,想謀私,就會具備毒性,她會利用「柔」來做壞事。

山桐子:如果從這個角度看,老子那句話還是有欠缺,老子沒有把「私」、「謀私」這些因素考慮進去。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道家講的「無」不是最終的「無」,最終的「無」是什麼?

飛鶴子:是中庸說的「無」,沒有任何極端。假如用「柔」和「剛」舉個例子,「無」就是「無柔無剛」。用「無柔無剛」來治理柔和剛,才是真正的「無為而治」。

山桐子:「無柔無剛」為什麼是「無為」?

飛鶴子:什麼才是「無為」?要沒有執著才是「無為」。那麼怎樣才算沒有執著?

山桐子:沒有執著?抓住不放是執著,牽掛住了什麼是執著,沾染上了什麼也是執著。

飛鶴子:是的,這些都是執著。那麼換句形象一些的話說,假如「無」是最開始的狀態、最乾淨的狀態,那麼從「無」那裡生出了一些東西,那麼這些後來生出來的東西是什麼?

山桐子:應該就是執著。

飛鶴子:是的。原本沒有的、後來多出來的東西都是執著。所以中庸的「無」才是真正的沒有執著,才是真正的「無為」。道家說的「無為」不是最終的「無為」,只是過程中的「無為」。

山桐子:中庸的「無」才是真正的「無為」。

飛鶴子:舉個例子說,「剛」和「柔」是怎樣存在的?

山桐子:「剛」和「柔」是相生相剋的關係,互相生對方,互相克對方。

飛鶴子:是的,剛生柔,柔也生剛。假如有一個男的,看到柔不會生出剛的,你說他是不是比那些看到柔就不自覺地生出剛來的男的更乾淨?

山桐子:看到女的就生出「男子氣概」?不好,太髒了。

飛鶴子:就是這個道理。所以為什麼說「無剛無柔」才是沒有執著?就是這個道理。看到女的不動心的才是乾淨的。

山桐子:看到「弱者」不做「強者」的才是乾淨的。

飛鶴子:是的。有些人不是這樣的,一看到「弱者」,就想「保護」她,就想做「強者」,這種人離中庸很遠。當然,不「保護」絕不等於就可以傷害別人,不能又跑到另一個極端上去了。很多人就喜歡走極端,不走這邊極端就走那邊極端。不「保護」別人了就跑到傷害別人那裡,這是非常不好的。

山桐子:弱生強,強生弱。

飛鶴子:強和弱同樣是相生相剋的關係。所以無為,是要達到中庸說的「無」才可能真正達到。老子說的「無為」不是最終的「無」。心動了都不是「無」。中庸的「無」不是行為上的無,行為上可以什麼都做,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只是人自己時時處處都要保持在中庸,各種情緒和特性都要保持「中和」而不極端。喜不要大喜,怒不要大怒,剛不要至剛,柔不要至柔,是這種意思。

山桐子:中庸說的是剛不要至剛,柔不要至柔,而老子卻說至柔戰勝至剛。

飛鶴子:當人看不到「無」在哪裡的時候,就很容易把「柔」當成了「不爭」。「柔」不是「不爭」,「柔」是用一種不是「剛」的方式來爭。既然「柔」能夠克「剛」,「柔」怎麼可能是「不爭」?「柔」只不過不是用「硬手段」而是用「軟手段」去爭罷了。

山桐子:「柔」是「暗爭」。

飛鶴子:老子很多時候會把「柔」錯誤地理解成了「不爭」。道家講「無」,但是能明白真正的「無」是什麼的道家卻很少。道家只有到了非常高的層次,才會明白真正的「無」是什麼。「無」不是「靜」,不是「柔」,不是「不做」。「無」是做的時候不走極端、做的時候走「中間」、做的時候不帶人心、做的時候不帶觀念。

山桐子:為什麼老子會把「柔」當成了「不爭」?

飛鶴子:老子是道家生命,所以容易犯這種錯誤,這是正常的,不是說老子不好,因為他是道家生命,就會這樣。如果老子不犯這種錯誤,他就很可能不是道家生命、而是儒家生命了。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為什麼男人容易喜歡女人?因為他是男人。就是這個道理。假如一個人不會喜歡女人的,你說他還是男人嗎?就不是了。這是生命特性的原因導致的。柔克剛,如果一個人,他的特性裡面有剛的因素,他就一定會敗在「柔」的手裡,他就一定會喜歡「柔」,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哦,原來是因為老子的特性裡面有剛的因素。那麼中庸呢,中庸會敗在「柔」的手裡嗎?

飛鶴子:不會。

山桐子:為什麼?

飛鶴子:因為中庸是沒有極端,是「無」,既沒有剛也沒有柔。因為沒有了剛,所以不會敗在「柔」的手裡,更不會喜歡「柔」。「柔」能克到的只有「剛」,「柔」克不到「無」。

山桐子:中庸的「無」才是在「外面」,在「剛」和「柔」的「外面」。怪不得老子會說「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飛鶴子:是的,老子會把「水」視為「不爭」。可是站在中庸的角度看,「水」並不是「不爭」。「水」會無孔不入,而這個「無孔不入」就是另一種方式的「爭」,只不過不是用「硬手段」、而是用「軟手段」罷了。「柔」的東西往往都擅長這樣。

山桐子:「無孔不入」也是「爭」,那麼什麼才是「不爭」?

飛鶴子:不動。真正的「不爭」是「心不動」,不使任何手段,不拉任何關係,這種才是真正的「不爭」,而不是「柔」。「柔」最擅長拉關係,拉關係就是其中的一種「爭」。

山桐子:「心不動」才是「不爭」。

飛鶴子:是的。中庸的「無」不是「不做」,而是做的時候不走極端、不帶人心、不帶觀念。人都是應該參與社會各種工作的,人都不幹活了,社會就存在不了了。孔子從來不會叫他的學生不參與社會活動,孔子還鼓勵學有所成的學生去做官。中庸的「無」是做任何事都不要走極端,保持「中和」的狀態。做什麼都可以,只要能保持「中和」就可以了。當然,這個「做什麼都可以」也不要搞到極端上去了,那些壞事可不能做。道家的「無」就不是這樣了。老子有一段話關於「無為而治」的,老子認為,「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從這裡可以看到,老子這裡說的「無為」不是真正的「無」。

山桐子:怎樣理解老子說的那句話裡面的「無」?

飛鶴子:真正的「無」是「無自己」。老子那段話裡面說的「我無為」、「我好靜」、「我無事」、「我無欲」,你覺得這種狀態能是真正的「無」嗎?

山桐子:很多「我」。這是一種什麼狀態?

飛鶴子:這是一種自己看得見「自己」的狀態。這種狀態不是真正的「無」,離真正的「無」距離還很遠。什麼是帝王啊?沒有了「自己」、或「自己」很弱的人,才配做帝王。「自己」越少,這樣的帝王才會越強大。帝王是「天下」的王,「自己」強大了,他的「天下」一定會很小。

山桐子:人說的「謙虛」和「無自己」有什麼關係?

飛鶴子:沒有關係。「謙虛」不是「無」,「謙虛」只是人的一種禮貌,和「無自己」沒有任何關係。達到了「無」的境界,不用「謙虛」,不用故作任何姿態,都是「沒有自己」。「謙虛」和故作姿態都是「有」。

山桐子:存在「沒有自己」這種境界嗎?

飛鶴子:達到了「中間」的境界,就是「沒有自己」。「中間」的境界,說起來容易,要做到可是非常難,不把後天的雜質都去掉,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中間」是不走任何極端,包括任何特性都不走極端、任何觀念都不走極端。喜怒哀樂都很淡泊,喜歡什麼,也不要拼命喜歡,討厭什麼也不要拼命討厭。換句話說,就是可以圍繞著「零」左右上下變化,但是要求變化幅度不能大。怒,不能大怒;喜,不能大喜;柔,不能至柔;剛,不能至剛。變化幅度越小越好,越趨於「零」越好,如果達不到那麼高的境界,小怒小喜也可以。是這個意思。

山桐子:道家的「無」好像不是這樣的,道家看到壞人往往很容易大怒。

飛鶴子:道家是不太講中庸的。道家講的「無」,不是特性上的「無」,往往是行為上的「無」,選擇上的「無」,選擇不要。

山桐子:中庸的生命,看到壞人會大怒嗎?

飛鶴子:不會。如果會,就不是中庸了。

山桐子:這麼說「嫉惡如仇」這種東西不是儒家講的。

飛鶴子:不是儒家講的,那是道家講的。

山桐子:儒家和道家果然很不一樣,道家有情緒,儒家沒有情緒。如果一個帝王,用道家的「無」治國會怎樣?

飛鶴子:跟做好人差不多。

山桐子:什麼是「跟做好人差不多」?

飛鶴子:老子有句話,「治大國,如烹小鮮」。意思是治理一個國家,要像烹飪小魚一樣。

山桐子:怎麼跟烹飪小魚一樣?那麼奇怪?

飛鶴子:小魚皮薄肉嫩,你稍微用力大了、動作狠了就會傷到它,所以治國要「用力小,動作幅度不要太大」,要考慮到民眾,不能傷民。老子其實是說這種道理。

山桐子:這樣啊,果然跟做好人差不多。為什麼「做好人」不是帝王之道?

飛鶴子:「做好人」是做小官之道、做民眾之道、做人之道,不是做帝王之道。「做好人」之道只能管理一個小國,管理不了「天下」。「國」與「天下」不是同一個概念。

山桐子:什麼是「天下」?

飛鶴子:治理「國」的王叫「國王」,治理「天下」的王叫「皇帝」。為什麼中國的王叫「皇帝」,是因為中國文化奠定的是帝王之道,而不是國王之道。為什麼只有中國才講中庸,跟這個因素很有關係。因為只有中庸才是帝王之道,是治理「天下」用的,而不是「國」。

山桐子:「國」與「天下」?

飛鶴子:「國」與「天下」有一個根本的區別,「國」是有固定的某種特性的,而「天下」是白色的,不是某種特性,而是所有特性都包括。所有有顏色的光綜合起來就是白光。某種特性的「國」,比如說黃色,那麼這個「黃色的國」就不能叫「天下」了,因為黃色裡面沒有紫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任何一種顏色都不包含它的對比色,也就是說,任何一種特性都不包含和它相對的特性。所以「國」的特性是比較單一的,而「天下」的特性是全面的。這就是「國」與「天下」的根本區別。

山桐子:「天下」是白色的,怪不得「皇帝」的「皇」字上面有個「白」字。

飛鶴子:只有中國才有「皇帝」,其它的都只叫「國王」,這是神給人奠定出來的文化,裡面包涵著非常深的內涵,只是人不知道而已。「皇」是白色,是赤、橙、黃、綠、青、藍、紫、有色、無色,九種層次裡面「有色」代表的那個層次,「無色」代表「皇」上面的「天」。「赤、橙、黃、綠、青、藍、紫」代表「天下」的眾生。「皇」是所有特性都均衡的有一點,但都不多,不極端,是這種狀態。

山桐子:「所有特性」?是什麼東西?

飛鶴子:這個「所有特性」也不要搞到極端上去了,是不包括魔性那些特性的,只是「真」和「善」和「忍」分別產生出來正的生命的「所有特性」,是正的特性。也就是佛家生命和道家生命的那些特性,都具備一點,但比起佛家和道家來說,都少。比如說,佛家具備「慈悲」,那麼「皇」的「慈悲」會比佛家生命少很多,但是卻也具備一點,道家具備「真」,那麼「皇」的「真」會比道家少很多,但卻也具備一點,是這種狀態。

山桐子:原來這樣,所以「皇」是白色的。

飛鶴子:「皇」是離「天」最近的層次,「皇」如果再往上修,就可以達到「無」。打個比喻,法是金字塔形的,「皇」是離金字塔的頂部比較接近的位置。金字塔的頂部是法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無」的境界。「無色」是「無」的境界,是中庸所在的位置。

山桐子:道家的「做好人」的「無」,如果治理「天下」會怎樣?

飛鶴子:什麼叫「好人」?是善良的、能吃苦的、能考慮別人的人。那麼「好人」包含了什麼特性?主要是善。對於人來說,什麼是「好」?就是對人善的。雖然「好人」很好,但是就存在一個問題了,什麼是「天下」?「天下」囊括了宇宙中所有的特性,包括善惡、正邪、忠直奸狡等等所有的一切,並且包括佛和道,那麼「好人」如何管理惡?用善來管理惡?還是用惡來管理惡?都不對,都管理不了。

山桐子:不能用善、不能用惡,那用什麼?

飛鶴子:只能用「無」或最接近「無」的「白」。又比如說,忠直是好的,但是如果一個忠直的人治理「天下」,「天下」就沒有奸狡存在了,忠直會把奸狡全部消滅,因為他們是相對的。

山桐子:「善」沒有「惡」,「無」也沒有「惡」,為什麼「善」的沒有「惡」治理不了「惡」,而「無」的沒有「惡」卻能治理「惡」?

飛鶴子:「善」不是沒有惡,「善」是與惡相對,只有「無」才是沒有惡。

山桐子:為什麼「善」不是沒有惡?

飛鶴子:「善」與惡相對,就意味著「善」不是沒有惡。舉個例子,強與弱相對,強是不是沒有弱?

山桐子:不是。

飛鶴子:相對的兩種特性,一定是同時存在的。有了善,就會生出惡,就像有了喜就會生出怒一樣。「善」與「惡」相對,「無」與「惡」不相對。「善」和「惡」相遇,一定會對立起來,互相消滅對方。「無」和「惡」相遇,是不會對立起來的,因為「惡」不會把「無」放在心上,「惡」只會把「善」放在心上。

山桐子:哦,我明白了,為什麼魔與佛相對,卻不會與神相對。

飛鶴子:是的,因為佛是「善」,神是「無」。惡遇到善,會咬牙切齒,但是惡遇到「無」,不會有感覺。

山桐子:也就是說,單一的特性都治理不了「天下」。

飛鶴子:是的。打個比喻,具備黃色特性的人治理出來的國是黃色的,具備藍色特性的人治理出來的國是藍色的。那麼這些都不是「天下」。「天下」是白色的,是所有顏色都具備的。「沒有」才能涵蓋「所有」,任何一種「有」都涵蓋不了「所有」。佛涵蓋不了道,道也涵蓋不了佛,但是神既能涵蓋佛,也能涵蓋道。

山桐子:人認為要容量大,才能包容所有。這種認識對不對?

飛鶴子:表面上對,實質不對。對於人來說對,對於神來說不對。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人是做不到「沒有」的,所以人要包容別人,只能靠「容量大」。神是「沒有」,神不是什麼「容量大」,不是人能理解得了的境界。對於神來說,就是「沒有」。因為「沒有」,所以能容「天下」。

山桐子:所以真正的帝王之道是「沒有」?

飛鶴子:是的,就是中庸,也就是「無」。

山桐子:「無」的境界那麼高,為什麼很多生命不往那個境界修?

飛鶴子:佛家是不講「無」的,佛家講慈悲,所以「無」不能亂用。道家要到了很高的層次才講「無」,所以也是不能亂用。絕大部分生命會選擇往佛家或往道家修。

山桐子:佛有眾生,「無」有什麼?

飛鶴子:佛擁有眾生和財富,道擁有才華和本事,「無」什麼都沒有,只有知道,就是什麼都知道。

山桐子:佛和道沒有「知道」嗎?

飛鶴子:有,只是相對於「無」的「知道」來說,他們的那些「知道」不算「知道」。

山桐子:「知道」不是「才能」嗎?

飛鶴子:「知道」不是「才能」。換取名利情的叫「才能」,不換取任何名利情的才叫「知道」。

山桐子:為什麼人中的「皇帝」擁有最多的名和利?

飛鶴子:人那裡全是反理,一切和上面都是反過來的。人中的「皇帝」也達不到「白」,他根本也不是「白」,更不是「無」,所以那也就只是為了給人奠定那個文化而已。不能用人中的現象衡量宇宙,也不能用人的觀念衡量宇宙。

山桐子:「皇」治理「天下」,不是擁有「天下」的眾生嗎?

飛鶴子:不是,「天下」的眾生不是用「擁有」這種概念能描述的,不是「皇」擁有。只有佛才擁有眾生。「皇」是治理「天下」,佛是管理他的眾生,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皇」不擁有眾生,「皇」只擁有權。

山桐子:「皇」有那麼大的權,權是私嗎?

飛鶴子:權不是私,權不是用來謀私的,權是用來維護法的。誰要用權來謀私,那就是罪大惡極。私和層次是不相容的。想擁有私,層次就會低。層次高了,就不容許有私,執著名利情的心都要 舍棄,否則就上不去,身體重了根本上不去。

山桐子:「無」什麼都沒有,能生存嗎?

飛鶴子:人站在人的角度理解不了神。神沒有人的狀態,神有神的狀態。人有人的樂趣,神有神的樂趣。

山桐子:「無」的境界是什麼?

飛鶴子:「無」的境界是神。往神的境界修的人很少,是因為人心的割舍很難,很多人做不到。但是神的空間更龐大、更透徹、更乾淨、更恒久。



 

 

 

第二十八章  中庸之道(八)




山桐子:老子講的道德裡面,有中庸的內涵嗎?

飛鶴子:從老子說的東西可以看到,老子並不知道中庸的存在,不過老子說的東西裡面也不是完全沒有中庸的內涵,是有一些,只是不明顯,老子也不知道那些就是中庸的道理。也就是說雖然老子的東西裡面有中庸的道理,可是老子並不知道那些理之所以是那樣,是因為有中庸的存在。

山桐子:不知道中庸的存在,為什麼也會有中庸的內涵?

飛鶴子:因為中庸是這個宇宙裡面的一個法理,他遍佈於宇宙中,當然道家也能看到有這種理的存在,只是道家沒有明確知道中庸存在的真實的一面。

山桐子:原來這樣,所以只有孔子才把中庸的理非常明確地告訴了人。

飛鶴子:是的,但是孔子也只是說了中庸最表面的、最低的層次的那些理。因為儒家生命離中庸是最近的,所以他們比較容易知道這個理存在的真實的一面。

山桐子:這麼說老子不知道中庸是正常的。老子不知道中庸,為什麼老子也能說道德?

飛鶴子:是能說,只是說出來的道德會和孔子說出來的道德有所不同。孔子說的道德是站在中庸的角度說的,老子說的道德就不是站在中庸的角度說的,所以會不一樣。

山桐子:站在中庸的角度說的道德和不站在中庸角度說的道德有些什麼區別?

飛鶴子:站在中庸角度說出來的道德會更全面和更準確。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舉個例子說,老子說的東西裡面,其實是包含了道德和理兩大內涵,如果單就道德來講、不講老子說的理的話,老子說出來的道德裡面,基本上就只有幾種內涵,一個是「不爭」,這是老子強調得最多的東西。當然「不爭」是道德裡面很主要的東西,但不是全部。除了「不爭」外,老子還強調了「善」,但是老子說的「善」也只是從「不爭」的角度說的,沒有從「善」最根本的角度去說。另外就是「靜」,老子很重視「靜」,認為這是一切的根本。還有一個是「無為」,老子認為修身和治國都要講究「無為」。所以總結起來,老子說的道德基本上包括了這幾個主要的東西:「不爭」、「靜」、「善」和「無為」。

山桐子:就這些啊?好像是有些不夠全面,老子沒有說禮。

飛鶴子:老子是否定禮的。這裡不是說老子如何,是因為老子不是站在中庸的角度上,所以說出來的道德就會和孔子說的不同,這是很正常的。

山桐子:狡猾呢?人是很狡猾的,老子怎麼說人的狡猾?

飛鶴子:老子對如何解決人的狡猾問題,給了一個「粗暴簡單」的「解決辦法」。

山桐子:什麼「解決辦法」?

飛鶴子:否定「智」。老子不允許人有「智」,原因是老子發現人變「聰明」了,人就會很狡猾。

山桐子:否定「智」?「智」怎麼可以否定?

飛鶴子:這是老子比較極端的思想,因為不知道中庸的存在,就容易走極端。老子說,「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國之賊, 不以智治國,國之福。」老子認為不能用「智」治國,民有了「智」,就會變成難治。

山桐子:不對啊,民怎麼會有「智」?「智」不是普通人能夠具備的。

飛鶴子:導致老子出現這樣的認識,有兩個主要的原因,一個是老子把「智」理解成了「狡猾」,一個是老子看不到「智」真實的一面和「智」的作用。

山桐子:「智」不是「狡猾」。

飛鶴子:「智」當然不是「狡猾」。「智」和「狡猾」根本的區別,「狡猾」是人在謀私,而「智」只是知道,不會因為知道而謀私。「狡猾」是看得見的,「智」是看不見的。「狡猾」的人,你從他的言行舉止就能觀察到這個人很狡猾。但是「智」就不一樣了,有「智」的人恰恰相反,經常會被人視為「愚」。舉個例子,韓信和張良都是很有「智」的人,如果「智」那麼容易看得見,蕭何就不會因此而那麼出名了。韓信在楚軍那裡一直被冷落,根本沒有人看得上他,可是蕭何就有那個能力,看到韓信的與眾不同。而張良更是一個不起眼的人,沒有男子的剛強,沒有個頭,看上去還有點像個婦人。這樣的人,在那種打仗的年代,沒有蕭何在,如何會被人看上?而韓信是一個連地痞流氓都敢欺負的人。韓信看上去如果不傻,地痞流氓哪裡敢欺負他,因為地痞流氓都是欺軟怕硬的人。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韓信和張良都那麼不起眼。

飛鶴子:真正有「智」的人,往往是最不起眼的。起眼的人,都不會有「智」。

山桐子:為什麼起眼的人,都不會有「智」?

飛鶴子:什麼樣的人會起眼?

山桐子:喜歡顯示自己的?

飛鶴子:喜歡顯示自己的只是小丑,不叫「起眼」。「起眼」說的是人會看得起他。喜歡顯示自己的人,不會有人看得起他。

山桐子:人看得起什麼樣的人?

飛鶴子:人看得起的人是「有」多的人,人看得起的人是自尊強的人。自尊、自我強的人,最容易被人看得起。人會覺得這種人厲害、有本事。

山桐子:這樣啊,可是自尊、自我強的人是最愚蠢的,整天活在自己營造的幻覺中。

飛鶴子:沒錯,可是這種人往往最容易受人重視、最受人尊重,是最起眼的人。現代人還有句話這樣說的:尊重自己才會被人尊重。人都在追求被人尊重,所以現代人的自尊都異常強大。現代人把人的反理當成了「真理」。

山桐子:人追求尊嚴、追求自尊得到滿足,可是這些東西是害人的。

飛鶴子:人視自己的「自尊、尊嚴」為「神聖不可侵犯」,神卻視人追求尊嚴為人的恥辱、罪惡。人總在想,為什麼世上那麼多惡人,神不懲罰這些惡人,老讓這些惡人到處傷害人。所以人不相信天理的存在。可是人自認為的「天理」是不存在的,真正的天理,卻不是人認為的那樣。

山桐子:人認為的「天理」是什麼?

飛鶴子:人認為的「天理」就是:不能有傷害存在,人受到的傷害都是不應該存在的。

山桐子:為什麼惡人會存在?

飛鶴子:因為人有追求。只要人有追求存在,惡人就一定會存在。人追求什麼,惡人就會傷害人什麼。這才是真正的天理,卻不是人認為的那樣。人從來不想想自己,貪欲那麼大,什麼都想要,還不讓惡人傷害,哪裡有這樣的「天理」?舉個例子,民主追求「尊嚴」、追求「幸福生活」,那麼就一定會存在一幫惡人,專門傷害人的尊嚴、傷害人的幸福生活。就是這麼回事。

山桐子:民主追求尊嚴,才是真正害人的東西,只要他們還有追求,惡人就不會消失。

飛鶴子:是的,極善一定生極惡。宇宙的法要求人要「無」,要無私,要乾淨,可是民主就反過來,專門教人去追求、專門保護人的私心,恰恰就是最害人的。人如果都做到了「無」,惡人就會不存在了。道理就這麼簡單。

山桐子:人的理都是反的。人追求什麼就要承受什麼痛苦。人追求尊嚴,尊嚴就會被人傷害。那麼現代人那麼追求潮流,會有什麼後果?

飛鶴子:現代的潮流是什麼?不就是各種變異的刺激和感受嗎?感就是陰。人追求流行的感,那麼人當然就要得流感了。天對人不斷的警醒,人絲毫不收斂,最後的大難就一定會到來。

山桐子:人的痛苦都是人自己要回來的。有「智」的人不起眼,是不是因為是「無」?

飛鶴子:是的。為什麼有句話叫「大智若愚」?有「智」的人,一定是「自己」很弱,一定不會追求尊嚴,一定不會喜歡表現自己。有「智」的人表面上看是「愚」的、笨拙的、甚至有點反應遲鈍、不明世事,你問他東西,很可能會一問三不知。因為他不看重人情世故,因為他不看重人的利益,因為他不看重別人如何看待自己,所以看起來就會那樣,顯得「愚笨」。「智」是「知」,「智」不是「聰明」,也不是「計謀」,「智」是不謀私的,喜歡謀私的人根本不可能會有「智」。「智」是通曉一切而不求一切,明白一切而不在一切裡面,這才是「智」。

山桐子:追求尊嚴是謀私嗎?

飛鶴子:當然是的。無形的私才是真正的私。自尊是人陰的一面,人追求陰,當然就是在謀私。人的陰就是人的私。不過人的陰也是正常存在的,只是人不要過分追求她,否則人就會敗壞、會掉層次。

山桐子:「智」不是學得回來的,是一個人到了某種境界才具備的。

飛鶴子:能夠通過學習和訓練就學得到的是「技術」和「才能」,而不是「智」。能夠通過維護尊嚴就得回來的別人的「尊重」,是人的夢幻。

山桐子:老子犯了個錯誤,把「智」歪曲掉了。

飛鶴子:除了這個外,老子還犯了另一個錯誤。老子對「王」的理解也是不準確的。

山桐子:老子怎樣理解「王」?

飛鶴子:老子說,「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老子認為,百谷能夠不召而彙聚江海,是江海能成為百谷之王的原因。

山桐子:所以老子稱這叫「善下」。

飛鶴子:是的,老子認為「王」是因為具備「善下」,所以能成為王。

山桐子:具備「善下」能成為王嗎?

飛鶴子:能夠成為小王,成為不了帝王。

山桐子:怎樣才能成為帝王?

飛鶴子:接近「無」。只有「無」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善下」只是小王之道。老子說的「善下」其實還不是真正的「善」,離真正的「善」還有很長距離。

山桐子:「無」和「善下」有些什麼區別?

飛鶴子:「無」是「沒有自己」。「善下」是「包容」。

山桐子:「包容」不同於「沒有自己」?

飛鶴子:「包容」是因為有「自己」才叫「包容」,沒有了「自己」,就不存在「包容」這種內涵了。「包容」一定是有邊界的。「沒有自己」可以是沒有邊界的,「無」的程度越純淨,越看不到邊界。

山桐子:為什麼「包容」會有邊界?

飛鶴子:善能包容惡嗎?包容不了。紅能包容綠嗎?包容不了。堿能包容酸嗎?包容不了。

山桐子:哦,明白了,因為「包容」是處於「極」上面的生命說的,任何一種「極」都包容不了和它對立的「極」。

飛鶴子:是的。老子的「善下」除了它只是「包容」外,還有一個很主要的問題。

山桐子:什麼問題?

飛鶴子:「善下」是用「感」來容,「無」不是用「感」來容。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一個有感的因素,一個沒有感的因素。江海的容是把別人包容到自己的身體裡,「無」的容不是把別人包容到自己的身體裡。換句話說,江海是「既包又容」,「無」是「只容不包」,江海是「擁有」,「無」是「不擁有」,這種區別是極其關鍵的,也是最重要的區別。老子看不到這些區別。

山桐子:我明白了,小王對眾生是「擁有」,帝王對「天下」不是「擁有」。

飛鶴子:帝王是因為要維護法和秩序而管理天下,小王是因為慈悲眾生而管理照顧眾生,讓眾生生活安定而幸福。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一個是因為法,一個是因為慈悲。

山桐子:有感的因素和沒有感的因素會導致什麼不同的後果?

飛鶴子:有感的因素離法遠,不可能完全站在法的角度看問題。沒有感的因素離法近,沒有感的因素才是真正的無私。

山桐子:原來這樣,有感的因素,他就不可能包容他不喜歡的人,同時會排斥和他對立的人。

飛鶴子:只有「無」的容才是真正無私的。因為「無」是沒有了「自己」,不「擁有」別人。把別人包容到自己的身體裡,他就一定不會包容和他對立的人,因為身體是容不下和他相對的東西的,一旦裝進了相對的東西,生命會變異、會死的。「善下」除了有邊界這種局限性外,還有一個局限性,就是「善下」的包容是不分好壞的。

山桐子:臭水溝的水也會流入江海。

飛鶴子:是的,老子的「善下」就存在這個問題,因為是「下」,所以無法阻止壞、無法阻止臭水溝的水流入。

山桐子:相對立和好壞不同嗎?

飛鶴子:不同。相對立不等於壞。就像對於紅色來說,綠色就是相對立,但是綠色不等於就是壞。

山桐子:那麼什麼是壞?

飛鶴子:壞是敗壞,臭了就是壞,腐爛了就是壞。對於人來說,各種欲望和追求多了就是壞,私心多了就是壞。

山桐子:「下」不是最好的狀態。

飛鶴子:老子的道德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是因為老子沒有站在中庸的角度看問題,所以往往看問題就會只看到其中的一面,看不到另外的一面。當然,老子的這種道德也是應該存在的,因為如果沒有了老子的這種道德,江海不包容臭水溝的水,臭水溝的水就無處可去了。所以一個帝王就需要有「智」,既要知道江海的價值,又要知道江海的不足;既要讓「善下」的江海存在,又要讓「清高」的雲存在。老子講的道德是應該存在的,但涵蓋不了全部,是這種關係。

山桐子:是不是只有站在中庸的角度,才能看到事情的全面?

飛鶴子:是的,只有站在「中間」,才能看到「兩邊」。為什麼頭既能指揮左手?又能指揮右手?是因為頭處於身體的「相對外面」,頭處於最高的位置,頭處於身體的「中間」。為什麼站在中庸的角度說的陰陽,是說頭為陽,身體為陰?和道家說的陰陽不一樣?就是這個道理。因為中庸是頭的位置。

山桐子:頭是統領全身的,所以中庸之道是帝王之道。

飛鶴子:孔子說過一句話,「我扣其兩端而竭焉」,孔子因為處於中庸的位置,兩邊的極端都看得到,所以孔子看問題是這樣看的,先看看事情的「這一面」,再看看事情的「另一面」,然後就知道事情的全貌了。

山桐子:這麼巧妙。紅色指揮不了綠色,綠色也指揮不了紅色,只有「不是紅色也不是綠色」,才能同時指揮紅色和綠色。

飛鶴子:是的,但是生命要能夠修到「無」的境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但需要非常好的悟性,還要能夠舍,能夠舍棄所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和「自己」執著的東西,還要能夠舍棄所有對「自己」的執著,當然這個「 舍棄」不是人通常理解的那種「舍棄」,是思想上的舍棄,而不是物質上的舍棄。這不是普通人的悟性能做得到的。

山桐子:老子沒有站在中庸的位置,看不到道德的全貌。

飛鶴子:這裡不是說老子不好,是為了說清楚什麼是中庸。其實不是所有生命都需要處於中庸的位置的,只有帝王才需要處於中庸的位置,不需要做帝王的生命,是不需要處於中庸的位置的。所以老子沒有站在中庸的角度看問題,不是老子的錯。這裡只是說這個道理。

山桐子:為什麼老子喜歡說「靜」?「靜」是什麼東西?

飛鶴子:為什麼老子喜歡說「靜」,這裡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個原因是,老子在某種程度上是借用了「靜」這個詞,另一個原因是,老子對「靜」的理解出現了某種程度的極端。

山桐子:為什麼老子要借用「靜」這個詞?

飛鶴子:因為人的語言非常有限,詞彙不多,所以很多時候就需要借用某個詞來表達某種內涵。老子借用「靜」這個詞,其實是表達了幾種內涵的,一個是「不動」,一個是「不欲」,一個是「不爭」,一個是「不燥」,一個是「無為」等等。

山桐子:老子用「靜」表達了這麼多的內涵,是不是因為這樣,導致了老子把「靜」弄到極端上去了?

飛鶴子:這樣理解有對的地方,也有不對的地方。對的地方,是因為如果某一種理大量地使用,不分場合、條件、前提,什麼地方都使用,就會導致走入極端。不對的地方,是因為老子把「靜」弄到極端上去,除了是因為大量使用外,還有就是因為老子沒有站在中庸的角度導致的。

山桐子:如果站在中庸的角度看「靜」,是怎麼回事?

飛鶴子:中庸是「無」,「無靜無動」,而不是「靜」。

山桐子:「無靜無動」和「靜」有什麼區別?

飛鶴子:「無靜無動」是「沒有」,既沒有「靜」的特性,也沒有「動」的特性,所以不是「靜」,也不是「動」。「靜」其實不是人膚淺地理解的「不運動」,「靜」之所以是「靜」,是因為具備了「靜」的特性。所以「無靜無動」也不是人膚淺地理解的「不靜也不動」,這樣理解是不對的,因為沒有東西是「不靜也不動」的。「無靜無動」真正的意思是不具備「靜」的特性,也不具備「動」的特性。所以「無靜無動」既可以「靜」,也可以「動」,不管「靜」還是「動」都不影響,都不會產生變異。但是「靜」就達不到這種效果,「靜」就不能動了,「靜」一動,「靜」就不是「靜」了、就變異了。所以「靜」是有局限性的,「無靜無動」是沒有局限性的,既可以成「靜」,也可以成「動」。這是從一個方面看。從另一個方面看,因為「靜」是「有」,「有」就等於有它自己獨特的特性。「靜」的特性是什麼?是「不運動」、「沒有影響力」、「很多事情不去做並且做不了」等等。所以「靜」其實是有很大局限性的。「靜」涵蓋不了「動」,也就沒有了「動」的長處。

山桐子:「靜」沒有「動」的長處,不能用「靜」涵蓋一切。

飛鶴子:是的,所以為什麼老子把「靜」弄到極端上去就成了錯的。任何「有」都只是它自己,都涵蓋不了別人。只有沒有了「自己」,才能涵蓋別人。

山桐子:「動」有什麼好處?

飛鶴子:有了「動」,才能更容易達到「不變」。「靜」多了,生命就會很容易「變」。

山桐子:「動」不是「變」嗎?怎麼會「不變」?

飛鶴子:「動」不是「變」。恰恰相反,只有「動」了,才能保持「不變」。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舉個例子,一個人長期呆在一個地方,會產生什麼後果?

山桐子:長期呆在一個地方?就會認識很多人,有穩定的生活和朋友。

飛鶴子:穩定的生活和朋友,意味著什麼?

山桐子:穩定的生活和朋友,就意味著關係會越發展越複雜。

飛鶴子:是的,這就是「靜」的壞處了。關係複雜,裡面的各種恩怨就會多,人會活得越來越累,人心和觀念都會越積累越多。為什麼古人有句話叫「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動也。」所以「動」有「動」的好處。

山桐子:原來這樣,「動」能使東西不會積聚。

飛鶴子:是的,「動」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消減「有」。正是因為「動」會消減「有」,所以人不喜歡「動」。因為「動」會給人帶來痛苦,關係、情和溫暖都會被割斷,所以人喜歡「安定」,喜歡「靜」。

山桐子:人的理都是反的。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動」有「動」的好處,那麼「動」有沒有壞處?

飛鶴子:當然有,「好處」的背面就是「壞處」。因為「動」會消減「有」,所以「動」多了,就會「一事無成」。沒有了積累,就會什麼事也做不成。

山桐子:看來什麼東西都不能弄到極端上去。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現代人太愚蠢了,還強調「個性」,越強調他就越渺小。

飛鶴子:是的,因為這是一種變異了的觀念,背離了傳統,背離了生命的先天,背離了宇宙的法。除了「靜」之外,老子還有一個比較明顯的錯誤。

山桐子:還有啊?那是什麼?

飛鶴子:是「柔」的問題,這個問題不說還不行,因為不說出來,人辨別不了,對人會有影響。這個「柔」的問題,就是老子把「柔」抬得太高了。

山桐子:「柔」不是和「剛」相對的嗎?

飛鶴子:是的,「柔」和「剛」相對。

山桐子:既然是相對,那麼同等程度的「柔」,和同等程度的「剛」就沒有區別了。

飛鶴子:是的,這是站在中庸的角度看的。但是老子不是這樣認識,老子認為「柔」能克「剛」,所以就把「柔」抬得很高。

山桐子:「柔」能克「剛」,「剛」不是同樣能克「柔」嗎?女人就最怕男人的力和強硬,男人大聲一吼,女人就會害怕。刀一砍,草就斷。

飛鶴子:是的,「柔」和「剛」其實是不相上下的,互相克制對方,誰也無法最終戰勝誰。水是「柔」,能「無孔不入」,可是一個瓶子就能把水裝起來,水就「動彈不得」。所以「柔」並不是那麼「天下無敵」。所以老子說的「上善若水」就是有問題了,水是「柔」,不是「無」,所以稱不上「上善」,「上善」應該是「無」才對。其實,「善」確實不是道家生命能說得清的,因為「善」涉及到慈悲的問題,道家是不講慈悲的,所以道家不可能真正明白「善」是什麼,說不清也是正常的。老子如此看重「柔」、「靜」和「弱」是有一個原因的。

山桐子:什麼原因?「柔」、「靜」和「弱」好像都跟女人有些關係?老子怎麼會看重這一類的特性?

飛鶴子:老子偏重了「柔」、「靜」和「弱」,是因為老子看不到中庸的「無」在哪裡。老子看到人的爭搶、強暴、欲望、追求和貪這些東西非常不好,所以就想用「柔」、「靜」和「弱」這些特性來抑制人的爭搶、強暴、欲望、追求和貪等這些東西。

山桐子:原來這樣,看來老子是用「有」來治「有」。

飛鶴子:老子看不到「無」在哪裡,所以才會用「有」來治「有」。一種「有」雖然能在某種程度上抑制另一種「有」,但是「有」對「有」的抑制都是有負作用的,所以都不能過量使用。老子想用「弱志」來抑制人的貪和追求,雖然有一定作用,但是「弱志」會助長人的惰性,這是老子忽視了的問題。所以「有」對「有」的治理不是不可以,但是要有節制,要因環境、條件、前提的不同而使用不同的東西。追求多了要「弱其志」,惰性多了要「強其志」等等。「強」和「弱」,「剛」和「柔」等等都各有不同的用處,不能抬高一個而貶低另一個,不能只用一個而拋棄另一個。中庸講究的是因人而教,不能僵化。理是千變萬化的,不能拼命強調一種而否定另一種,特性也是千變萬化的,同樣不能拼命強調一種而否定另一種。僵化了的思維是愚蠢沒有智的。當然,如果人要用這種「變化」來保護自己的觀點和維護自己利益,那就是人的狡猾,這是最壞的人。

山桐子:中庸不講慈悲嗎?

飛鶴子:跟道家一樣,是不太講的。中庸的理說到底,是屬於道家的理,所以和道家一樣,對「善」講得少,即使講,也只是從理上講。不像佛家那樣從慈悲上講。

山桐子:老子認為「不爭」是「上善」,這種認識對嗎?

飛鶴子:「不爭」可以說是「上善」,這個沒有太大的問題,即使有,也只是小問題。只是不能說水是「上善」。因為水是有很多問題的,如果把水理解成了「上善」,就會導致人犯了「水的毛病」而不知。

山桐子:「水的毛病」?水有什麼毛病?

飛鶴子:水有幾個最主要的問題,其一,水屬陰,陰必然會處於下,所以水一定往下流,流入地底陰的地方。其二,水的「利萬物」是好壞不分的,既助長好的,也同時會助長壞的。其三,水利萬物,水是利。水多了,也就是利多了,利多了,陰氣一定重,細菌一定容易生長,人會爛,社會也會爛。並且水會滅火,所以人講利太多了,一定會拋棄法理,拋棄提升。這是水最嚴重的問題。老子說的「水利萬物而不爭」,表面上看好像「很好」,可是「利人」多了,被利的人一定會爛。

山桐子:所以任何東西都要知其一面,也要知其另一面,否則就會走入極端。

飛鶴子: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人認為再好的東西,也有其「不好」的一面,人認為再壞的東西,也會有其「好」的一面。所以為什麼人要有「智」,就是這個道理。人如果沒有了「智」,就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盲目愚蠢而極端,世界就會被人自己的極端弄成一塌糊塗,最後毀滅。當然,中庸之道也不是「無敵」的,同樣會被壞人利用來保護自己和謀私,壞人就是這種特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來謀私。其實任何理都一樣,到了壞人手裡,都會被利用來做壞事。當然人要做壞事就會遭惡報,最後敗壞到無可救要,就會被淘汰。這是一定的。

山桐子:人沒有了「智」,就會走極端嗎?

飛鶴子:是的,一定會。因為人有執著並且趨利,所以人如果沒有社會和道德裡面的中庸的「智」帶著他,人一定會走極端。

山桐子:中庸之道是帝王之道,那麼老百姓呢?老百姓也要講中庸嗎?

飛鶴子:對老百姓不能講嚴格的中庸,講也只講不嚴格的中庸,講「和」,講有節制就可以了。

山桐子:什麼是不嚴格的中庸?

飛鶴子:就是變化幅度大的。老百姓可以傷心,也可以喜悅,可以喜歡,也可以討厭,標準和帝王不一樣。

山桐子:為什麼這樣?

飛鶴子:所有人都「無」,宇宙就不成宇宙了,社會也不成社會了,沒有了五顏六色,沒有了豐富,還算什麼社會。所以只有帝王才講中庸的「無」,或者想往高境界修的人可以講中庸的「無」。當然路都是人自己選擇的,如果哪個人他自己想中庸一些,也是可以的,不是說老百姓就不能學中庸,而是說不能用嚴格的中庸標準普遍地要求老百姓,但是哪個人他自己想學,是可以的。中庸是君子才講的,所以是君子和帝王要學的東西。

山桐子:想修煉上去的人也要講中庸的「無」嗎?

飛鶴子:不一定,是「可以」,不是「必須」。想沿中庸之道修上去的人,才需要講中庸的「無」。不想沿中庸之道修上去的人,不需要講中庸的「無」。因為佛家和道家都是不太講中庸的。

山桐子:佛家和道家都不太講中庸,那麼沿中庸之道修的是什麼?是佛還是道?

飛鶴子:沿中庸之道往上修的是帝王,帝王之上是神。佛家和道家都是不太講中庸的,所以沿中庸之道往上修的,他們不屬於修佛也不屬於修道。佛家講「善」,雖然中庸也講「善」,但是講很少。道家講「真」,雖然中庸也講「真」,但是中庸不講一般道家講的那種「真」。也就是說中庸理解的「真」和一般道家理解的「真」是不一樣的,所以從這個角度看,可以說他是不修佛不修道。但是到了很高境界,就屬於道家。

山桐子:道家怎樣理解「真」?

飛鶴子:「修真養性」。

山桐子:什麼是「修真養性」?

飛鶴子:為什麼道家喜歡拿個「拂塵」?

山桐子:掃灰塵?

飛鶴子:是的,道家講究要經常掃走覆蓋在心裡面的灰塵。所以道家理解的「真」是「沒有遮擋、沒有掩蓋、露出其本來的面目」等等這些內涵。

山桐子:這個和中庸理解的「真」有什麼不同?

飛鶴子:道家理解的「真」,是「性」的本來面目,所以講究掃走覆蓋著「性」的灰塵。中庸理解的「真」是「先天」,而不是什麼「性」的本來面目,所以中庸不講掃什麼灰塵,中庸只講什麼是「後天」,「後天」的東西都不要。

山桐子:「性」不是「先天」嗎?

飛鶴子:當然不是。只要人能看得見的、感受得到的東西,都是「後天」,「先天」是人自己看不到、感受不到的。

山桐子:原來道家是掃「性」上面的灰塵,中庸是連那個「性」都不要了。

飛鶴子:是的。舉個例子,就像「剛」一樣,道家是不讓「剛」上面有灰塵遮擋,讓「剛」保持著新鮮和乾淨,中庸是連「剛」的本身都不要、不拿在手上、不擁有,只是在法需要的特殊時候臨時變化出來用一下,用完之後就又扔掉。這種「需要」,一定是因為法而需要,而不是因為個人的什麼而需要,否則就成為了謀私,就會掉層次。

山桐子:所以中庸的「無」才是最終的「無」。

飛鶴子:是的。因為道家維護理,所以道家會擁有某些理和某些本事,而中庸只守住「無」,其它什麼都沒有。

山桐子:這麼說,做帝王的需要講中庸,還有一部分想提高的人也需要講中庸。

飛鶴子:基本上是這種情況。

山桐子:佛家和道家不喜歡中庸嗎?

飛鶴子:他們不是不講,是講得少。離中庸越遠的講得越少。如果所有生命都講中庸,宇宙就成不了宇宙了。因為雖然中庸有他的特點,但是不是中庸的也有他們的特點,如果他們都講中庸,他們各自的特點就會消失了。所以是不允許的。

山桐子:也是,各自的特點都消失了,就完蛋了。

飛鶴子:所以雖然存在中庸這種理,但卻不是所有生命都要講中庸的,只有一部分生命講嚴格的中庸,其他絕大部分生命都只講「和」,存在于中庸周圍變化的範圍內,或酸或堿,或弱酸或弱鹼,或強酸或強鹼。就是這種道理。

山桐子:看來中庸是種很特別的理。

飛鶴子:中庸之道是很特別,不是佛家的理,也不是一般的道家的理,但是卻是宇宙真、善、忍這個大法中產生出來的理,並且是帝王之道。


 

 

第二十九章  極




山桐子:孔子的思想是中庸,孔子的學生呢,他們的思想也是中庸嗎?

飛鶴子:只有非常少數的能做到中庸,其餘絕大部分都偏離中庸很遠,所以也就稱不上是中庸了,只能說是學過孔子的東西。「學過」不等於「就是」,達不到標準的都不是。

山桐子:中庸的標準是什麼?

飛鶴子:舉個例子,假如說中庸是「零」,那麼偏離「零」之後變化幅度不大的才能稱得上中庸。假如說標準是變化幅度不超過+1和-1的才算中庸的話,那麼超過+1和-1的就稱不上中庸了。假如一個人各種情緒和各種特性的變化幅度只達到+0.5和-0.5,那麼這個人可以稱得上是中庸,假如一個人各種情緒和各種特性的變化幅度達到了+2和-2,那麼這個人就稱不上是中庸了。這是舉個例子說明這個道理,就是說中庸是有個範圍的,只有在某個範圍內的才能稱得上是中庸,超出了某個範圍的就稱不上了。

山桐子:超出了範圍的叫什麼?

飛鶴子:超出了中庸的範圍的就是「極」,比如說正極和負極。

山桐子:中庸不是「零」嗎?

飛鶴子:生命是不存在「零」的,「零」是特性一點變化都沒有,只有法才是「零」。中庸之道說的是一個靠近「零」的變化幅度比較小的範圍。假如用酸堿做比喻,那麼中庸說的是弱弱酸和弱弱鹼,弱酸、弱鹼、強酸、強鹼都屬於極。

山桐子:有點明白了,為什麼孟子不是儒家,是因為孟子離中庸太遠了,他處於「極」上面。

飛鶴子:是的。嚴格地說,只有當年跟隨孔子身邊的學生,才有達到中庸標準的,孔子後世的學生,沒有一個能夠達到中庸。

山桐子:怎樣看後世的學生達不到中庸?

飛鶴子:中庸是「自己」很少,或幾乎沒有。假如一個人你看他「自己」的特點、特性、思想特點、脾性特點等等各種特點很鮮明的,就是說這個人一下子就能夠給人留下很深印象的,一下子就能讓人看到他的特性是什麼的,這個人肯定離中庸很遠。後世的人個個都非常有自己的脾氣、性格特點、固有的觀念,或這樣或那樣,只要是這樣的,離中庸保證都很遠。

山桐子:哦,中庸是沒有特色,也沒有特點,哪個方向都不凸出來。

飛鶴子:是的,並且沒有什麼固有的觀念。沒有固有的觀念才是最根本的。達到了中庸的境界的人,看上去給人的感覺就是「這個人沒有特色,沒有思想」。

山桐子:中庸是「沒有特色,沒有固有的觀念」,那麼極是「有特色,有固有的觀念」?

飛鶴子:是的,各種極就是各種特色、各種觀念。比如說,就像中醫說的「草藥」,為什麼「草藥」能治病?「草藥」是植物裡面最極的那些、最有特色的那些,所以對各種症狀才有藥效。為什麼人天天吃的糧食沒有藥效?是因為糧食是植物裡面最中庸的那些,中庸了,就沒有了極,就沒有了特色,也就沒有了藥效。但是反過來說,也只有中庸了,才最適合所有人。草藥因為有極、有藥效,所以就不能天天吃了,並且吃多了都會中毒的。中庸和極就是這種關係。中庸的東西適合所有人,極的東西有特殊作用。

山桐子:這麼說處於極上面的東西,多多少少都帶點毒。

飛鶴子:毒只是低層次的表現,到了高層次,毒就不叫毒了,是對應上去的另外的概念。換句話說,極上面的東西,多多少少對某些東西會有某種「改變力」,它其實是這種概念。到了低層次,這種「改變力」就會變大變強,就成了毒了。在高層次,它表現出來僅僅只是對其它東西會有微弱的改變,程度會弱很多。

山桐子:這麼說中醫是利用了極上面的東西對其它東西的改變來治病。

飛鶴子:是的。中醫的「中」,人不知道它為什麼叫「中」,人都以為它因為出自中國,所以叫「中」,其實不是。中醫的「中」字,是中庸的「中」字,而不是中國的「中」字。也就是說,中醫是因為源自於中庸,所以叫「中醫」。中醫的理論是從中庸的理裡面產生出來的。中醫是站在中庸的角度看極上面的東西、利用極上面的東西,所以他會看得最全面最準確。他知道什麼特性能攻擊什麼特性,什麼東西對什麼東西會有作用。

山桐子:為什麼那些采藥的人都要到山上去采,這個跟中庸什麼關係?

飛鶴子:中庸是平和,極是極端。如果把中庸和極對應到人這裡的地形氣候上,就是平原是中庸,氣候溫和的是中庸。山上是極,氣候極端的是極。為什麼草藥都是長在山上的,而不長在平原上,是因為那些植物偏極,所以需要處於極上面,氣候是極的,地形也是要極的。很多藥效很好的草藥出自於極寒或極高或極峻的地方,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處於極上面的植物,也要生長在氣候地形極端的地方。

飛鶴子:是的,其實不止植物是這樣,人其實也是這樣,身上極的東西多的人,往往會出生在偏寒冷的地方,只是人自己不知道而已。

山桐子:我就知道生長在寒冷地方的人,往往情會比較重。

飛鶴子:是有這種現象的。古代還有一個比較明顯的現象,就是氣候溫和的地方文人比較多。這個現象也是因為中庸的理造成的。中庸生智,氣候溫和的地方出的人往往性情也比較平和,就容易生智。

山桐子:性情平和比較好。

飛鶴子:任何事物都有兩面的。中庸是生智,但是卻沒有特色。極雖然不生智,卻能生特色。所以平原出不了特别有藥效的草藥,氣候溫和的地方出不了彪悍的人。中庸和極各自存在,都是有原因的。不能因為一個而否定另一個。

山桐子:平原屬中庸,為什麼平原通常比較富裕,這個跟中庸有關嗎?

飛鶴子:中庸是「無」。「無」,換句話說,就是「所有」。極是「有」。「有」,換句話說,就是「單一」。

山桐子:「單一」是少,為什麼「有」反而是少?

飛鶴子:因為那個「有」,只是人用眼睛看到的假像。人眼睛看到的現象都是反過來的。「有」為什麼是「單一」?舉個例子說,「紅」是不是「有」?但是有了紅的存在,是不是就沒有了綠的存在?就是這個道理。「無」是什麼都沒有,所以什麼都可以存在,所以就是「所有」。

山桐子:按這種道理,和中庸的人相處,會最少矛盾產生。

飛鶴子:是的。中庸是「無」,什麼極都沒有,所以任何極呆在他旁邊,極都不會覺得有衝突,因為沒有東西和他相對。但是往往人的感覺不是這樣。

山桐子:人的感覺會怎樣?

飛鶴子:真實的情況,是「無」不會和「極」發生矛盾,但是人感覺到的卻不是這樣,人會忌憚、害怕「無」,不想和「無」呆在一起。

山桐子:為什麼會這樣?

飛鶴子:因為「無」會消減「有」,人會覺得「寒」。

山桐子:「無」是「所有」,所以才能富裕?

飛鶴子:是的,因為「所有」,所以「豐富」,所以「富裕」。

山桐子:米屬中庸,在寒冷的地方長不了。

飛鶴子:為什麼說孟子不屬於儒家,是因為孟子太有特色了、太有自己的某些觀念了,他離中庸很遠。孟子能夠把孔子的東西發展成了另外一種東西,他的「自己」很強烈、「自己」的思想很強烈、並且很有特色,所以不是中庸。

山桐子:孟子「自己」的特性太強大了。

飛鶴子:是的,這樣的人都不是中庸。

山桐子:「自己」的特性太強大,都偏離中庸太遠了。

飛鶴子:舉個例子說,人說荀子是孔子的學生,繼承了儒家思想,可是荀子其實已經偏離中庸很遠了,離開中庸偏向了強制那邊。而孟子也是偏離了中庸很遠,偏向了放縱那邊。荀子和孟子,剛好是一人走向一個極,一邊是強制,一邊是放縱。他們的中間才是中庸。

山桐子:為什麼荀子會偏向強制的一邊?

飛鶴子:因為荀子看到的都是人不好的一面,所以他所有的注意力,就集中到如何治理人的這些不好的東西上面,就會只懂得強制。而孟子剛好相反,他把人美化了,眼中看不到人不好的一面,所以他所有的東西,就會起到放縱人的作用。當然對人放縱了,人就會喜歡他,所以後世的人,大部分人都喜歡孟子,不喜歡荀子。人喜歡誰、認同誰都不是標準,只有法才是標準。雖然人喜歡孟子,但是荀子和孟子他們兩個其實都是一樣的,沒有輕重之分,都偏離了中庸,只不過人站在人的利益角度,會喜歡孟子罷了,因為人喜歡感情喜歡幸福。但是站在法的角度看,他們的境界是一樣的。他們的東西都不是儒家,都只是他們各自的東西,因為儒家走中庸,不走極端,往中庸靠,不往極端靠。偏離了中庸,就是「極」,「極」當然就不是中庸了。如果學過了孔子的東西就算儒家,而沒有一個標準的話,那麼儒家就不成儒家了,就是大雜燴了,裡面什麼雜七雜八的人都有,這是不行的,所以就需要有個標準,不符合標準的都稱不上儒家,都只是他們各自的東西。

山桐子:這麼說後世人總結出來的「性本善」、「性本惡」都不是儒家?

飛鶴子:當然不是。「性本善」、「性本惡」說的都是假話,人既不是「性本善」,也不是「性本惡」,人是善和惡同在,只是有的人善多些,有的人惡多些。而人的先天,也不是什麼「性本善」、「性本惡」,人的先天是「無」,是「無善無惡」,什麼都沒有,什麼觀念都沒有,既不懂得善,也不懂得惡,非常地純淨。人身上善和惡兩種因素都是後天形成的,是同時存在的,搞什麼「性本善」、「性本惡」?都是騙人的東西。儒家是站在「中間」看問題的,不偏向任何一個「極」,人是什麼就是什麼,不會讚美人也不會貶低人。偏向「善」的人,他們可以自己去讚美人,他們可以自己認為「性本善」;偏向「惡」的人,他們可以自己去貶低人,他們可以自己認為「性本惡」,但是儒家是不偏的,儒家只站在法的角度看人。不能把不是儒家的東西搞到儒家的頭上,這是人在幹壞事。「性本善」和「性本惡」都不是儒家的東西,是「善」的極和「惡」的極那些人搞出來的。

山桐子:怪不得民主喜歡孟子,不喜歡孔子。因為孔子是中庸,不會放縱人。那麼荀子的學生和孟子的學生呢?

飛鶴子:那就越來越偏離中庸,越來越往「極」的兩端走。越是後世的人,越偏離中庸,到了現代,已經走到了「極」的最末端了,也就是已經完全走入了極端,變成了邪的東西。荀子那個「極」已經完全變成了暴力、惡和強制,孟子那個「極」已經完全變成了自由、民主和放縱。中庸是既不會過量地放縱人,也不會過量地強制人。只有站在中庸的角度,說出來的標準才是道德標準,站在「極」上說出來的標準,都不能作為普遍的道德標準,只能作為小範圍的標準。離「極」的兩端越近的位置說出來的標準,適用的範圍就越小;離中庸越近的位置說出來的標準,適用的範圍就越大。為什麼人的道德標準是孔子說的,是有這個原因的。為什麼講中庸的人才能做帝王,也是有這個原因,因為帝王的話就是那個非常大的範圍的標準,所以不是中庸的人都是不配做帝王的,只能做小範圍的王或頭,制定小範圍的標準。

山桐子:有點明白了。假如那個人是偏酸性的,那麼他說出來的標準,都是帶著「酸味」的。帶「酸味」的標準當然不能應用到所有人身上,只能應用到本身就屬於酸的人身上。

飛鶴子:所以只有離「無」的境界最近的人,才配做帝王,才配治理「天下」。

山桐子:怪不得孟子的東西不能用到帝王那裡,只能用到民那裡,是因為帶著某種「味」,帶著「放縱味」,標準也會帶「味」。為什麼人不知道孟子的標準帶著「放縱味」?

飛鶴子:站在中庸的位置上才能衡量得出「放縱」,處於放縱的極上的生命,他們本身就喜歡放縱,所以是聞不到「放縱味」的。

山桐子:處於極上的生命衡量東西的標準會出現偏差。

飛鶴子:是的,不同特性的人說出來的東西,都帶著不同的「味」,都會有偏差。孟子的東西用到帝王那裡,最終會變為民主,用放縱民眾和討好民眾來得到民心,用得到民心來治「天下」。荀子的東西用到帝王那裡,最終會成為暴君,用強制民眾來治「天下」。民主和暴君都一樣,半斤八兩,誰也好不了那裡去。民主罵暴君,只是一個極罵對面的那個極而已。從某種意義來說,民主比暴君的危害性更大。

山桐子:為什麼?

飛鶴子:暴君就相當於刀,會使人痛苦和死亡。可是民主是迷魂藥,會使人放縱和敗壞。人被刀殺死後可以繼續轉生。可是民主使人敗壞後,人就沒有機會再轉生了,只有面臨徹底的銷毀。

山桐子:中庸是沒有「味」。

飛鶴子:中庸是「無色無味」的,不偏不倚,不會無節制放縱,也不會無節制強制。民的標準不是中庸,是善。中庸是帝王講的,這個是不能搞混的,否則就是做壞事。小範圍的治理都要用善,而不能用中庸;直接面對著民眾的管理都要用善,而不能用中庸。只有離民眾很遠的帝王治理「天下」時才用中庸。

山桐子:小範圍包括國嗎?

飛鶴子:是的,國和世界都要用善來管理,因為國和世界的王都是直接面對著民眾的。只有「天下」才用中庸治理。

山桐子:世界是什麼?

飛鶴子:「世界」其實不是人說的那個概念。世界是某一個範圍。就像佛的世界,這樣的就是世界。「天下」是天下,天覆蓋著的範圍都是「天下」,不是世界的概念,「天下」會有很多不同的世界,「天下」的範圍比世界大很多。

山桐子:怪不得只有中國的文化裡才講「天下」這個概念。

飛鶴子:因為中國需要奠定帝王之道,所以只有中國才有中庸。中庸是治理「天下」用的,其它的小一些的範圍都是不能用中庸的,只能用不同範圍的王各自的標準,這些不同的範圍就不是「天下」的概念。神奠定這些文化都是為了今天的人能理解法用的。

山桐子:佛的世界不是「天下」。

飛鶴子:舉個例子,銀河系裡面有一百多個如來佛的世界,那麼整個銀河系,可以稱為「天下」。那麼超出銀河系,還有更大的「天下」,再遠還有更更大的「天下」。佛的世界是不能用中庸管理的,而是用善管理,只有「天下」才用中庸治理。

山桐子:所以儒家的東西不是所有人都學的?

飛鶴子:是的。為什麼古代只有讀書人才學儒家,並且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讀書,也是有這個原因的。古代規定女的不准讀書,是因為古代讀書都是讀儒家思想,真正的女人是不能學儒家的。女人學佛家或道家都可以,就是不能學儒家。因為女人不能講中庸,否則就會變成怪異。佛家和道家都不太講中庸,所有人都可以學。但是中庸是男子才可以講的,女人不能講「中」。古代那些女人,如果誰能達到「和」的境界,她就足以能夠成為名留青史的女人了,就會成為被男人敬佩的女人。因為真正的中庸是至陽。因為是至陽,所以女人學了會出現麻煩。

山桐子:女人講「中」會變成什麼?

飛鶴子:怪物。「中」是「無」,沒有特沒有色,無色無味。女人不講美不講善就成了怪物了,女人沒有了顏色那成什麼了?當然,這裡說的女人是指古代那種真正的女人,而不是現代這些只是表面上的女人。真正的中庸是至陽,非常理智,女人變成了這樣,是沒有容身之地的,會非常孤獨。男人孤獨沒有問題,女人孤獨會死的,就像一根柔軟的藤,你沒有東西給它攀附著,它會死的一樣。現代社會由於人的來源不同了,才打破了這個規定,所有人都可以讀書。是因為現代的女人,不同于古代的女人。古代的女人情非常重,非常柔弱,剛和強的因素都很少,不是現代人看到的現代的「女人」這樣。古代那些女人,你要她講中庸,就等於要了她的命一樣,她會承受不了的,除非是極個別的從高層次下來的除外。現代的「女人」不是真正的女人,有些理智起來比男的還理智。古代那些不是這樣的,古代那些才是真正的女人。即使這樣,即使現代社會的人不同了,但是中庸同樣只適合中國人,不太適合西方人。因為中庸是至陽,不屬於至陽的生命嚴格來說都是不能學的,即使學了也做不到,所以就沒有必要學,因為不學中庸,他可以學佛家或道家。人什麼都不知道,特別是那些搞民主的人就以此罵傳統「重男輕女」,所以無知的人才會如此膽大包天,什麼都敢罵。

山桐子:什麼都不懂的人都這樣。男人是陽剛,這個「陽剛」是怎麼回事?

飛鶴子:「陽剛」裡面是包含了兩種概念,一個是「陽」,一個是「剛」。「陽」是「陽」,「剛」是「剛」,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是不能混淆在一起的。「陽」是「理」、是「恒定」、是「無」,而「剛」是一種「有」。男人是「陽剛」,是由「陽」和「剛」這兩種因素構成的。

山桐子:「陽」是「無」,「剛」是「有」,這麼說「剛」是男人陰的一面。

飛鶴子:正是。很多人以為「剛」是「陽」,這是非常錯誤的認識。「剛」是其中一種「有」,只有「無」才是「陽」。「剛」是男人陰的一面。所以如果一個男人「剛」的因素很強大,這種男人其實是比較陰的。為什麼老子說柔能克剛?如果剛不是陰,柔如何能夠克得到剛?陰是克不到真正的陽的,陰只能克另一種陰。「有」是克不到「無」的,「有」只能克另一種「有」。就是因為「剛」本身恰恰就是陰,所以柔才能克剛。

山桐子:「剛」既是男人強的地方,也是男人弱的地方。

飛鶴子:是的,「強」和「弱」都是陰。「剛」是陰,是「有」。陽是「無」,陽是人看不見他的存在的。

 

 

 

第三十章  畸形




山桐子:後世的人把孔子的東西弄出了兩個極,一個是孟子,一個是荀子。如果沒有了這兩個極,會怎麼樣?

飛鶴子:站在中庸的角度,才會明白為什麼孟子和荀子都是極端。本身就處於極端上面的人是不會明白、也感受不到他們的極端的。所以從這個角度看,人把孔子的東西發展出了極、發展出了極端的東西也是「註定」了的、沒有辦法避免。就像你跟一個人說一個道理,如果那個人的思想比較偏激,他一定會極端地理解你說的東西。你能「防止」嗎?「防止」不了,它就會出現。為什麼事物發展變化的規律永遠是「成、住、壞、滅」?就是因為事物發展變化的方向一定是往「有」的方向發展,會越來越多「有」。這個「成、住、壞、滅」,人不知道他是什麼,他就是一切「有」的「命」。一切「有」發展變化的規律就是「成、住、壞、滅」。

山桐子:「成、住、壞、滅」是一切「有」發展變化的規律,包括「無」嗎?

飛鶴子:不包括,「無」是不滅的。「成、住、壞、滅」的「成」是指一種「有」的「成」。當一種「有」從「無」那裡生出來後,也就是「成」出現後,這種「有」它的發展變化規律就是「成、住、壞、滅」。

山桐子:「成」出現了,就是「生」出現了,「生」出現了,所生出來的東西它的「成、住、壞、滅」的「命」就開始了。

飛鶴子:道家說的「無生有」,就是這個道理,一切「有」都是從「無」那裡生出來的。「有」一旦出現了,敗壞其實就開始了,「有」越生越多時,敗壞就會越來越厲害。

山桐子:所以說孟子和荀子把孔子的東西弄出了極端,就相當於「無」開始生出了「有」,敗壞開始出現了。

飛鶴子:是的。後世的人除了喜歡上了孟子和荀子弄出來的這兩個極外,還把孔子的東西發展出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山桐子:人又弄出了什麼東西?

飛鶴子:表面的假像,或者說表面的光鮮。

山桐子:人把孔子的東西弄成了「表面的光鮮」?

飛鶴子:是的。

山桐子:怎樣「光鮮」?

飛鶴子:在理解這個問題前,必須先明白另一個問題。孔子說的「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這個「喜怒哀樂之未發」,它用的是「未」字,而不是「不」字。

山桐子:「喜怒哀樂之未發」和「喜怒哀樂之不發」?

飛鶴子:是的。孔子說的是「喜怒哀樂之未發」,而不是「喜怒哀樂之不發」。可是人把孔子的「喜怒哀樂之未發」理解成了「喜怒哀樂之不發」。

山桐子:這兩者有什麼區別?

飛鶴子:「喜怒哀樂之未發」,它是一種「狀態」。而「喜怒哀樂之不發」,它是一種規矩、一種強迫人遵守的東西,帶著強迫性。「未」和「強忍」沒有關係,「不」和「強忍」就很有關係了。「未」只是一種什麼都沒有的狀態,「不」是一種「強忍」的狀態。孔子只是告訴了人「喜怒哀樂之未發」這種狀態是「中」,並沒有要求人要如何「喜怒哀樂之不發」,結果人自己就把「喜怒哀樂之未發」弄成了「喜怒哀樂之不發」,把孔子的東西發展成了畸形。

山桐子:畸形?

飛鶴子:由於人把中庸弄成了「喜怒哀樂之不發」,但是人又做不到「不發」,又要保持自己「光鮮」的形象,就出現了很多假的東西。比如說,一個人看到別人得到了好處,他自己沒有,然後他心裡不高興了。可是他又不肯承認自己不好,他又要保持自己「光鮮」的形象,就弄虛作假,處處都要維持住自己好像真的是「喜怒哀樂都不發」,久而久之,就在人身體裡形成了妒忌。

山桐子:這樣啊?人把孔子的東西發展出了妒忌,是因為人追求「光鮮」的形象。孔子並沒有要人維持什麼「形象」啊,為什麼人要那樣?

飛鶴子:孔子說的「喜怒哀樂之未發」,它只是告訴人這種狀態是「中」,孔子根本沒有要人怎麼樣,是人自己在追求什麼「狀態」,達不到平和又要追求「形象」,弄虛作假。所以妒忌是人自己的名利心搞出來的。

山桐子:那麼人達不到平和,應該怎樣做才對?

飛鶴子:人達不到平和、達不到「中」,那太正常了,如果人達到了「中」,他就已經不是人了,而是神了。所以人不能追求什麼「光鮮的形象」,騙自己騙別人,如果人要這樣,害的就是人自己。人達不到平和,就要理智的思考為什麼自己出現了這些情緒,思考自己想要什麼,找到導致這些情緒產生的真正的原因,把那些導致人出現情緒的各種執著和人心去掉,把自己想要什麼東西的那個心 舍棄掉,這才是正路。而不是弄虛作假,又不想舍棄執著,又要裝扮自己的形象。

山桐子:把根去掉才是正路,而不是維持表面的「光鮮」。如果人維持表面的「光鮮」,那不就是有了「殼」嗎?

飛鶴子:是的。表面的「光鮮」就是一個「殼」,人要了「殼」就會成為烏龜,永遠縮在「殼」裡面、縮在陰暗處,身上不好的東西永遠去不掉。中庸講究的是不走極端,不能永遠處於同一種狀態而不變,不能永遠只用一種理而不變通,固守著某一種東西本身就是走極端,固守著某一種形象本身就是走極端。什麼是「無」啊,是什麼都沒有。永遠處於同一種狀態而不變,不就是「有」嗎?固守著某一種東西、某一種形象,不就是「有」嗎?這些都是極端,都不是中庸,也就不是孔子說的東西。

山桐子:所以抑制與不抑制,應該是隨機應變的,而不是固守的。

飛鶴子:是的。任何理都要符合當時的具體情況而用,不是死的。如果那個人抑制多了,就需要放縱點,如果那個人放縱多了,就需要抑制點,這樣才是真正的中庸,處於抑制和放縱的中間,兩邊都不極端,兩邊都不過量,同時把人心去掉。

山桐子:烏龜永遠背著一個殼,這個殼就是「有」,就是極端。人為了維持「光鮮的形象」,把自己不好的東西強行地壓抑隱藏,而不是舍棄了這些不好的東西,有了表面就會失去本質。

飛鶴子:為什麼人需要理智,就是這個道理,不能走極端,不能強為,不能搞「禁欲主義」,這些東西都是假。不把根去掉,搞什麼強為?孔子有教人這樣嗎?

山桐子:裡面乾淨了才是真的。發現自己有不好的情緒,就要把導致情緒出現的那個根挖掉,這才是真,否則不挖根,搞強為,就是假。

飛鶴子:是的。人不需要害怕情緒,出現了情緒不是壞事,恰恰就是有機會讓自己看到真實的自己,這不是好事嗎?當然,看到了自己有不好的東西,就需要把那個東西的根挖掉。裡面的根不挖掉,要什麼「光鮮的形象」?裡面都是臭的,不 舍棄那些不好的東西,騙人就會害自己。人可以適當地抑制自己不好的情緒,不讓它膨脹,但是任何事情都不能過量,不能搞到極端上去。極端了就是敗壞。不管人抑不抑制情緒,其實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過後冷靜下來後,要思考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能理智地思考自己出現的東西,算什麼君子?也就只是庸人一個,只憑感覺做人,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想。

山桐子:本質上乾淨了才是最重要的,表面的光鮮都是假的。

飛鶴子:當然,事情都是有兩面的,那些毫無顧忌地任由自己的情緒發作而不加控制的人,也是極端的人,同樣是壞,是發洩自己,是另一種壞。發洩自己是不可能有任何提高的,只是一時的痛快,並且自己的極端和執著得不到任何控制,就會迅速滋長。當然,如果發洩過後能夠思考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把不好的東西去掉,也是可以的,也能提高。所以發洩不發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要看自己,要想想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找到自己出現這些情緒的原因在哪裡。能這樣做的人才是理智的。從來不想自己的言行舉止為什麼會這樣、是什麼人心導致的,而是只憑感覺而活著的人,那就是庸人。當然,路是人自己選擇的,想走什麼樣的路都是人自己選的。

山桐子:選擇做君子還是選擇做庸人。如果選擇做君子,就不能只憑感覺做人了,要經常想一下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出現這些思想、為什麼會出現這些行為。理智的人才是君子。

飛鶴子:抑制和放縱是兩種相對的極,是沒有哪個好些哪個壞些的,要視不同的情況適當地使用。如果那個人偏向了抑制,那就需要放縱一點;如果那個人偏向了放縱,那就需要抑制一下。不能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不能只要了一種而丟棄了另一種,並且每種都只能適量用,不能過量。孔子很早就告訴過人「過猶不及」,可是人自己理解不到真正的意思,拼命地只往一個方向使勁,把自己弄成了什麼都不表現出來,這種極端是人自己造成的。「什麼都不表現出來」與「什麼都表現出來」,它們剛好就是兩個極端,都是不好的。

山桐子:要走「中間」,才是「無」。

飛鶴子:其實人害怕情緒表露,害怕想法表露,同樣也是人心,怕別人怎樣看自己,怕自己沒有了形象,等等,各種人心太多了。道家講真,是怎樣就是怎樣,怕什麼?只是事情過後,理智的人會思考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理智的人就會認為自己都是對的,沒有問題。


 

 

第三十一章  中庸之道(九)




山桐子:老子說的東西,達不到中庸的標準,會怎麼樣?

飛鶴子:達不到中庸標準的東西,有幾個方面要注意的。其一,它不是不能存在,但是不能放在「中間」,不能放在最高的位置,沒有普遍性,只能小範圍、個別人適用。其二,達不到中庸標準的東西,不能說其就是儒家的東西,不能放在中庸和儒家的位置上。其三,達不到中庸標準的東西,不能成為帝王之道,不能成為需要帝王照著去做、去學的東西。

山桐子:達不到中庸標準的東西,不能放在儒家的位置上。所以孟子不屬於儒家。

飛鶴子:偏了的東西都是不能作大量傳播的,只能少數人學。舉個例子說,老子的東西是偏了的東西,是沒有達到中庸標準的,所以不能作為所有人都應該學的東西,只能是小範圍存在。因為老子的東西偏向了「柔」的方向、偏向了「善」的方向。老子的東西在老子那一輩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會有個潛在的問題存在,就是老子的弟子、弟子的弟子,老子後面再多發展幾代弟子,就會出現嚴重的問題了。因為老子的弟子會發展老子的東西,但是因為老子的東西本來就是偏了一點的,他後面的弟子就會越發展越偏,最後會導致什麼後果?如果所有道家生命都學老子的東西,就會導致道家完全離開道家的位置,跑到「柔」和「善」上面了,一旦這樣,宇宙就會畸形。

山桐子:道家不講「真」,跑去講「善」,那太怪異了。偏了的後果會這麼嚴重。為什麼老子看不到這個問題?

飛鶴子:因為老子不是儒家生命,沒有站在「中間」看問題,當然也就不可能知道,這是正常的。所以為什麼說不是老子的東西不能存在,而是不能放在最高位置,不能所有的人都學。

山桐子:假如放在最高的位置,會怎麼樣?

飛鶴子:舉個例子,一個房子怎樣才能穩固?

山桐子:中間那根最高的柱不能歪,歪一點,房子就會倒。

飛鶴子:就是這個道理。中庸在宇宙中的作用,就相當於一個房子最中間的那根最高的柱子,永遠是要不偏不倚的,中間的,這個宇宙才會穩固。為什麼儒家要強調中庸、強調中間、強調沒有凸出來的特性,就是他要永遠處於天下最「中和」的位置。任何凸出來的特性,都是「偏」。「偏」了的東西,它不是不能存在,只是不能放在最高的位置,它可以存在于「次梁」的位置。

山桐子:假如把老子的東西取代了孔子的東西,成為了中間的那根柱,那個房子就是歪的。

飛鶴子:所以生命什麼特性,就只能處於什麼位置,這是不能亂放的,這不是慈悲不慈悲的問題,也不是偏心不偏心的問題。為什麼神給人奠定的文化裡,「篡位」的罪是最大的?比殺人的罪還大,就是這個原因。很多人理解不了,以為是因為皇帝獨自尊大,「害怕」失去權,所以不容許別人奪權。這是人用自己有私的心在衡量神奠定的文化。

山桐子:人自己看重那個權,就認為別人也是因為看重那個權。

飛鶴子:其實不是皇帝如何不好,是神要奠定這樣的文化,讓人明白其背後的法理,因為「篡位」會導致宇宙崩塌。偏了的柱代替了中柱,不是那個特性的人去到了別人的位置,不是中庸的人去到了中庸的位置,這是宇宙所不容的,所以「篡位」一定會比殺人的罪大。偏了的柱是絕對不能代替中柱的。人用自己看重利益的心、用自己有私的心去衡量神奠定下來的文化,就永遠沒有辦法真正看明白。真正的中庸是講理的,不講人的情。中柱歪了,所有生命都會完蛋,皇帝偏了,天下就會大亂,就是這麼嚴重的問題。歪一點,宇宙就完蛋了,所以為什麼中庸要強調走正路,這個「正」,不是「正負」的「正」,而是「歪和正」的「正」。為什麼叫「正論」,就是論這個「正」,什麼才是「正」,什麼才是「不偏」,就是這個道理。

山桐子:「正」是「不偏」,中庸也是「不偏」,這麼說「正論」和「中庸之道」,基本上指的是同一樣的東西。

飛鶴子:是的,只是角度不同而已。「正負」的「正」是道家講的。如果沒有和「負」對應著講,中庸講的「正」,是「不偏」。

山桐子:宇宙中心的柱不能歪,房子的中柱也不能歪。

飛鶴子:中庸之道講的就是這種道理,中庸之道走的正是宇宙中間的那條路。要「正」,不能「歪」,不能「偏」。

山桐子:不夠「正」的,只能處於「次梁」的位置。

飛鶴子:帝王是天下最高的位置,所以帝王一定要「正」,不能「歪」,不能有私存在,不能喜歡這種、喜歡那種、偏心這種、偏心那種,這種人都是不配做帝王的。為什麼說老子的東西不是帝王之道,只能是小王之道,就是這個道理。偏了,就不能處於中間了。

山桐子:「歪」是有私存在嗎?

飛鶴子:為什麼會「歪」?為什麼會「偏」?為什麼會「不正」?都是因為人有私、有執著、有觀念存在,執著「自己」,從而導致的。中庸之道是宇宙中最正的路,但是同時也是最難走的路。

山桐子:怪不得故事中的那個「包公」,人說他是「鐵面無私」,因為沒有私,所以才能「正」。

飛鶴子:達不到那麼乾淨的程度,都做不到「正」。這個「正」,不是「正負」的「正」,而是「歪和正」的「正」;「偏」與「不偏」的那個「正」。「正」是最難做到的,需要割 舍所有的一切,很多人忍受不了。「包公」做到了「正」,就會「一無所有」,沒有自己的「關係」、沒有自己的「圈子」、沒有自己的「溫暖」、沒有自己的「利益」、沒有自己的「所屬」。這是最難做到的境界,但是只有達到這樣乾淨的程度,才能成為宇宙的「中柱」。

山桐子:沒有「自己」。

飛鶴子:什麼是「無私」啊?很多人這樣說、那樣說,卻根本沒有人真正明白。人以為把利益讓給別人就是「無私」了,這些認識都是非常膚淺的。很多人把利益讓給別人,為的就是要那個關係、人情和溫暖,這種行為,恰恰就是在謀私,為自己謀取「溫暖的窩、溫暖的關係」。人往往以為有形的利才是利,卻不知道無形的利才是真正的利,才是人無法最終割 舍的利。

山桐子:中庸之道那麼難走,有多少人能達到標準?

飛鶴子:因為難,所以才珍貴;因為難,所以才能去到最高;因為難,所以才會乾淨。滿大街都是,一撿就能得到的,那只能是垃圾。

山桐子:那些搞民主的人想抹平人的貴賤之分,太過分了。

飛鶴子:乾淨才是貴,骯髒就是賤。


 

 

第三十二章  恒定




山桐子:那些達不到中庸標準的,就會處於「極」上面,那麼處於「極」上面的生命,為什麼也會有王和民的區別?

飛鶴子:人心相對少的為王,人心相對多的為民。

山桐子:怎樣衡量人心相對少?

飛鶴子:可以用「恒定」和「變化」衡量,也就是相對的中庸。人心越少的「變化」就會越少,也就會越「恒定」,換句話說,就是處於相對中庸的位置。「恒定」的為王,「變化」的為民,也就是相對中庸的為王,偏離相對中庸的為民。

山桐子:什麼是相對中庸?

飛鶴子:舉個例子,一個普通家庭裡的所有成員,同樣都是民,為什麼一個家裡,男是一家之主,而不是女的?就是因為男處於相對中庸的位置,女處於偏離相對中庸的位置。

山桐子:男的比起女的通常沒有那麼情緒化,通常會比較平和。

飛鶴子:這種狀態就是相對中庸。如果一個人能保持相對「中和」的狀態,就能處於相對中庸的位置。處於相對中庸的位置,就能成為他那個小範圍裡面的頭或王。

山桐子:中庸有那麼神奇?處於相對中庸的位置也能成為王?

飛鶴子:是的。變化幅度小的,就處於相對中庸的位置,這種人就能帶動周圍的人。

山桐子:怪不得總是男的帶動女的,沒有女的帶動男的。

飛鶴子:因為男的特性屬陽,陽是恒定,陰是變化。男比女更「中和」,女的通常比較情緒化,一點點事就會喜,一點點事就會發牢騷,看到什麼小東西都會喜歡,這就是偏離中庸很遠了。男的通常會比較恒定,不易喜,不易厭。不過男的陰化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山桐子:為什麼這些叫相對中庸,而不是中庸?

飛鶴子:真正的中庸是「零」的附近的位置,是所有特性都處於最均衡沒有偏頗的位置,這種位置是非常非常少生命能達到的,那是「天下」最中和的位置,只有帝王才能達到這種位置。但是偏離了中庸的位置,也還是有很多區別的。比如說,有兩個生命,他們同時都處於「強」這種「極」上,也就是說,他們的身上都有「強」這種因素,他們同時都認為「強」是好的,那麼怎樣分他們誰比較中庸一些呢,就是用相對中庸這種概念,誰的各種情緒或特性變化幅度更小一些的,誰就是更中庸一些。

山桐子:為什麼變化幅度的大小會起決定性作用?

飛鶴子:其實情緒和特性的變化幅度大小,這只是表面的現象,造成這種現象的真正的原因,是人心的多少和大小造成的。但是人心人看不到,只看到表現出來的各種特性和情緒,所以就出現了中庸這種理。各種特性強烈的,人心就多,因為每一種人心,都有一種固定的特性。就像「貪」,它既是人心,同時也是特性,這種特性越濃烈的,「貪」這種人心就越大。濃烈,換句話說,就是變化幅度大,也就是「多」。又比如說,「強」是一種特性,但同時它也是一種人心。

山桐子:「強」是什麼人心?

飛鶴子:認為「強」是好的。當人有了認為「強」是好的這種人心後,人就會不肯示弱,會爭強好勝。

山桐子:所以某種特性越濃烈的,就是越不中庸?

飛鶴子:是的,因為中庸是「無」,是「淡」。各種情緒和特性越「淡」的,就是離中庸越近。

山桐子:為什麼特性「淡」的為好?

飛鶴子:濃是多,淡是少。生命的絕大部分特性,都是從「自己」那裡發出來的。真正生命先天的特性,生命自己是不知道的,因為元神看不到元神自己,元神只看到元神的「外面」。假如一個人,他看到自己身上有什麼特性,那保證都是後天覆蓋在元神「外面」的東西,也就是「自己」。特性「淡」,是因為「自己」少。「自己」的因素越少,特性就會越「淡」。越強調「自己」的,特性就會越濃烈。

山桐子:怪不得很多人總喜歡說「我是一個什麼什麼樣的人」,原來那是人在強調「自己」。

飛鶴子:這是人愚蠢的舉動。人看到的「自己是什麼樣的人」,那些東西其實都是後天要回來的東西,一生一生背著那些東西不放,身體越來越重了,還以那些東西標榜自己。

山桐子:為什麼人喜歡強調「自己」的特性?

飛鶴子:因為處於「極」上的生命,都處於反理當中,會把「有」當成「好」,喜歡「自己」身上的「有」。

山桐子:為什麼「極」上會有反理?

飛鶴子:離中庸越近,反理會越少,離中庸越遠,反理會越多。

山桐子:怎麼會這樣?

飛鶴子:舉個例子說,特性為「勇」的「極」,那麼處於這種極上的人,他們都會認為「勇」是好的。雖然他們身上都有「勇」這種東西,但還是有些區別。離中庸近的,「勇」會少些,離中庸遠的,「勇」會多些。可是由於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認識,都認為「勇」是好,那麼就存在一個問題了,就會有很多人覺得「勇」越多越好,所以他們的標準跟中庸的標準剛好相反。

山桐子:「勇」越多越好?這樣啊,處於「極」上的生命,會認為某種特性越多越好。喜歡「勇」的會認為「勇」越多越好,喜歡「強」的會認為「強」越多越好。但是越多的就會離中庸越遠。中庸是「淡」。

飛鶴子:是的。這就是反理為什麼會出現。比如說,在特性為「幸福」的這種「極」上,處於這種「極」上的生命會認為「幸福」是好的,那麼他們就會非常容易形成這樣的觀念,覺得越「幸福」越好。

山桐子:越「幸福」越好?那可不一定。

飛鶴子:是的,所以為什麼有中庸這個理,如果沒有這個理,人就不懂得有節制了。其實不止「幸福」不是越多越好,任何特性,都不是越多越好。

山桐子:「勇」也不是越多越好嗎?

飛鶴子:是的,「勇」多到某種程度,就會變成莽撞和匹夫,人會失去智,什麼也不懂。離中庸越遠,智會越少。

山桐子:怪不得古代只有「中原」那個地方的文化最豐富,邊遠的都是只懂得打沒有多少文化的,只有「勇」沒有智。

飛鶴子:因為「中原」是中庸的位置,周圍的都是極。

山桐子:「中原」是中庸的意思嗎?

飛鶴子:是的。「中原」的「中」是中庸,「中原」的「原」是「原本」。中庸是「無」,是一切「有」都還沒有產生出來之前的「原本」。

山桐子:周邊的不是中庸,比較極端。

飛鶴子:處於「勇」的極端位置,離中庸遠,「勇」很多,理很少。理是法中產生的,只有離法近的生命才會懂很多理,才會有智。但是離中庸近「勇」就會變少,這是一定的,所以為什麼古代的文人都是「文質彬彬」的、而不是「勇夫」?就是因為他們都是學儒家的東西,儒家講中庸,什麼特性都講「中和」,什麼特性都比較「淡」,不極端。特性濃烈的會失去智,智多了各種特性就會「淡」。

山桐子:這麼說康熙皇帝很厲害啊,他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入了中原後就放下了遊牧民族的「勇」,學儒家的東西。

飛鶴子:是的,所以清朝才能治理「天下」,否則就會像元朝那樣短命。不學儒家的東西,他就治理不了「天下」。

山桐子:人身上有各種各樣的特性,喜歡的東西都很多,那麼人處於什麼「極」上?

飛鶴子:有多少種特性,就同時處於多少種「極」上,喜歡多少種東西,就同時處於多少種「極」上,有多少種觀念,就同時處於多少種「極」上。換句話說,身上有多少種特性、有多少種人心、有多少種觀念,身上就有多少種「極」。

山桐子:觀念多的也是離中庸遠嗎?

飛鶴子:當然。總體的觀念多的離中庸遠,某一種觀念特別濃烈的也是離中庸遠。各種人心都「淡」的、各種觀念都「淡」的,離中庸才近,這種人才配做帝王。

山桐子:離中庸近的智就會多嗎?

飛鶴子:中庸生大智。「智」是「知」和「日」,「日」代表陽,所以具備「智」的人才是陽,才配做帝王。高處不勝寒,帝王其實是孤獨的人。

山桐子:所以古代的王侯稱自己為「寡人」?

飛鶴子:人以為「寡人」是一種「謙稱」,其實不是。真的到了「無」的境界或接近「無」的境界的生命,都是孤獨的。當然人到不了那種境界,所以古代的那些王侯也就只是有名無實的「寡人」罷了,到不了「無」的境界、到不了「白」的境界,都不會「寡」。

山桐子:「無」的境界,是孤獨的,那為什麼還會有人修到那裡?

飛鶴子:當然,喜歡「甜蜜蜜」的人自然就不會修到那裡了,只不過要了「甜蜜蜜」就不會有智,也不會有乾淨和恒定罷了。選擇什麼是每個人自己選擇的。

山桐子:沒有了恒定會如何?

飛鶴子:沒有了恒定,就會處於變化當中。變化越多,敗壞得越快,生命越短暫。「無」的境界,是孤獨的,不過也有那個境界的樂趣。

山桐子:那是什麼樂趣?

飛鶴子:乾淨而無負擔,輕鬆而無約束,通曉一切而無迷惑,永恆而恒定。




 

                            发表于 2018年 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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